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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姻悄悄抬眸覷了覷,又飛快斂下。
宋昕揖手一禮道:“已審訊完畢。”隨后,又說了一些與唐國公相關的事宜。
這些事宜并非審訊來的,而是宋昕先前自己調查到的,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高大人表示滿意,讓宋昕將今日審訊的結果記錄在冊。又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在此久留了,我還有幾個案子交代你,跟我來吧。”
這次的貪污弊政案,杭州可不止一件,高大人著實有些焦頭爛額,今日來此處例行抽查,見宋昕已經處理的七七八八,一點不打算浪費時間,轉身就欲走。
然宋昕卻叫住了他:“大人,且留步。”
高大人回頭,詢問地望著他:“還有何事?”
宋昕道:“大人,地牢內長年不見天日,陰濕氣重,多有要犯來不及審訊便病死獄中,斷了線索。下官提議,將此處配備一名醫者,另外適當照顧犯人境遇。況且,此次地牢內關押的皆是涉案的嫌犯,而非已經定罪的罪犯,若將來水落石出,有人冤死獄中,恐落人口舌。”
宋昕的話顯然非常打動他,更何況,此間地牢關押的皆是有臉面的官員、國公,冤死一個得不償失。
高大人為官端正,十分在意自己的政績,不愿給自己落得一個污點,只是此事未有先例,他還需要考量。便道:“容我在思慮一下。”
宋昕并未催,道:“是。”
眾人隨高大人一路往外走,唐姻瞧瞧回頭看了一眼牢里的父親,用眼神道別后跟著宋昕離開了地牢。
唐姻對宋昕越發感激,他向高大人提議這個,若是高大人同意,那么父親的病就能得到救治,她心中欣喜。只是還未開心多久,高大人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他是誰?”
出了地牢,天色乍亮,高大人迷了一會眼睛,待到視線清明后,忽然注意道人群中的唐姻,他瞧唐姻面生,便指著唐姻皺眉詢問。
唐姻微微低下頭,拱拱手,不答話。她無法回答,一開口,聲音對不上,便露餡兒了。
高大人覺著奇怪,正欲又要發問,宋昕輕輕折過身,擋在唐姻面前,微微垂首,聲音平淡緩慢,偏偏十分讓人信服。
“她是我的人。”宋昕解釋道:“大人,這是我向蘇州府兄長處借調過來的人,初見大人,恐有些害怕。”
“原是這樣。”高大人看著唐姻道,“倒是個年輕的,是該多歷練。”
話落,高大人看也不看她,帶著宋昕朝府衙方向去了,唐姻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回了驛站,王晟送唐姻到一間臥房門口,囑咐道:“大人說,要您換回女子衣裳后再回家去,免得人多眼雜。”
先前的女子衣裳她一并帶了過來,唐姻明白宋昕的用意,便依言照辦。
恢復了女兒形象,唐姻走出臥房,將男子著裝交還給王晟,王晟也不含糊,早早準備好了炭火盆,直接扔到炭火盆里燒了個干凈。
今日宋昕隨高大人走得匆忙,她來不及和表叔說句話,在地牢中,不論三表叔的提議能否被高大人同意,她都要向宋昕道謝的。
唐姻有心等上一等,只是不知三表叔何時才能回來。
不論是在蘇州、還是杭州,三表叔明里暗里一直在幫她的忙。
正如父親所說,此恩如山,已是無以為報了。可她也不能一走了之,實在有失禮數。
王晟看出了她的想法勸道:“姑娘先回去吧,高大人找我們大人辦事一向不到深夜不會回來的,您住得遠,別等了,劉教師也住此處,我叫他送你回去。”
唐姻也不愿多給旁人添亂,婉言道:“既如此,我便先走了,今日一行,還好驚無險,還請王大人代我向三表叔道謝。”
“應該的。”
唐姻回到家中,第一時間便將今日之事說與了母親聽。
唐國公夫人幾乎激動得垂淚,雙手合十,一會兒謝老天爺、一會兒謝宋昕。
母親心情開懷,也終于答應唐姻去瞧郎中了。
唐姻租了馬車,帶著母親和香嵐進了城。
醫館在海塘街,距離蘇州府衙不遠。
唐姻與香嵐扶著母親下了車,進去找郎中號脈。郎中對唐姻訴說了她母親的病情后,開了許多調理身體的藥材,花費不少銀錢。
唐國公夫人對此十分心疼,但怕唐姻憂心,還是買下了。
幾人提著藥材從醫館出來的時候,沒想到碰上了王晟。
“王大人,您也來瞧郎中嗎?”唐姻關心道。
王晟搖搖頭,指著對面的酒樓說:“我與大人在此用午膳,方才正巧瞧見您與夫人進了醫館。”
唐姻順著視線看過去,正撞上宋昕低垂的目光,宋昕坐在對街二樓廊邊的四仙桌旁,微風掀起他青色的衣擺。
唐姻隔著街,屈了屈膝蓋,宋昕則微微頷首,算是遙遙還禮。
王晟繼續道:“此處離府衙很近,酒樓內還有許多同僚,大人便不請二位進去一敘了,央我過來知會姑娘一聲,等他這邊公務處理完,過幾日姑娘可隨大人一道回蘇州府,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唐姻應下了。
算算日子,婚期將近,她的確也該回宋府了。
婚期就定在這個月的二十八,就算如今船運發達,沿著大運河走水路也要走上一段時間。
宋府是蘇州府、乃至江南一帶有名的望族。長房嫡孫娶妻,必然是要大大操辦的。婚前,她必定有許多事要準備。
回到家中后,她母親自然也提及了此事。
若是過去,唐國公府一定會出一份豐厚的嫁妝,可如今,竟是什么也拿不出了。唐國公夫人很是失落,總覺得對不住女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