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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見他
◎讓各自好過一點(diǎn)。◎
夜涼如水,西園夜闌院西廂房中燭火通明。
唐姻因做了臺湖緞莊的活計,晚睡已是習(xí)慣。只是今夜,她并未做繡活。
《仲尼夢奠帖》的真跡屬實難得一見,反正天也晚了,她打算今夜自己先臨一臨,明日再送去表哥那邊。
凈了手,鋪開卷軸,一只素手提起狼毫,幾行筆墨躍然紙上。
香嵐是宋府這種書香門第的家養(yǎng)婢,肚子里的墨水比一般的婢子多幾滴,自然懂得些欣賞書法的皮毛。
她就站在唐姻的斜后方,宣紙上走筆清晰入目。
唐姻的字跡很耐看,用筆清峻,轉(zhuǎn)折頓挫時筆鋒刻厲,下筆了當(dāng),鋒跡盡顯。
香嵐對唐姻的印象一直是性情溫和的大家閨秀,也該與旁的閨門貴女一樣,白日撲蝶、月下聽風(fēng),寫得一手柔美清麗的簪花小楷。
未曾想,與女子溫婉嬌柔的外表不同,唐姻的字跡頗具氣勢,帶著點(diǎn)倔強(qiáng),乍一看還以為是男子寫的。
唐姻臨完一頁,讓香嵐拿到一旁晾著,扭過頭,卻見香嵐小小驚訝的表情。
她大抵猜得出香嵐為何這般。
也不是第一次有人驚訝她的字跡了。
唐國公是世襲的公爵,仰仗的是祖宗庇蔭,不像江南宋氏這般靠的是源遠(yuǎn)在骨血的文化底蘊(yùn)。
但她父親卻是個好強(qiáng)的,最嫌旁人誤會他是胸?zé)o點(diǎn)墨的豪紳公爵,所以非常注重家中晚輩的學(xué)識教誨。
唐國公府還未敗落時,她父親特地尋了江南有名書法先生教她習(xí)字。
當(dāng)年她也曾按照先生一開始的教導(dǎo)寫規(guī)整溫婉的簪花字,可不知怎的,她更喜歡那種鋒芒畢露的字體。
先生常說,“人如字、字如人”,只是一種表達(dá),不必刻意拘著。
自那之后,她便棄了簪花小楷,好在他父親唐國公并未說什么,還夸贊她字寫得漂亮,有骨氣。
唐姻又想起彼時彼刻,同樣是這般夜色,燭光在窗前搖曳,律動的光暈澄明。
父親展開她的字跡,笑著同西窗下剪燭的母親打趣她:“夫人啊,你說若是姻姻的未來郎君看到她寫了手這般行書,會不會以為我們家姻姻是個悍婦?”
如今夜色如初,只是那般無憂無慮的日子,一去不復(fù)返了。
唐姻合上硯臺,收起筆墨,輕聲道:“困了,歇息吧。”
香嵐奇道:“小姐不是才開始臨摹,怎么這就收起來了?”
唐姻興致缺缺,不想多說,只是道:“明日還要早起,今兒就到這吧。”
滅燭上榻,涼涼月色透過窗紗。
唐姻淺睡之間似乎又夢到了并不久遠(yuǎn)的無憂時光,直到日月輪轉(zhuǎn),天光將她喚醒,昨晚的美夢也悄然散去,并未留下一點(diǎn)印象。
清晨,帶上字帖,唐姻去往了蘭亭院。
今日宋彥也在府里,之前他反抗的態(tài)度過于激動,又與大夫人吵了大架,被宋家大爺指斥了一頓,這幾日不敢惹父親霉頭,便沒出門。
宋府的子弟向來注重文武兼修,例如他三叔喜練劍,而他擅拳法,此刻他用過早膳,在院中一套長拳打下來,獵獵生風(fēng)。
打得口渴了,宋彥拾起桌上的茶壺,也不將茶倒在杯里,豪邁地對著壺嘴,仰頭便往口中倒。
水流如注,少年的喉結(jié)上下鼓動著,由于喝得太急,溢出唇角些許。
這時小廝進(jìn)來通報,說唐四娘來了,找他有事。
宋彥險些被水嗆到,輕輕咳了兩聲:“她怎么來了?”
他不大想見,正要拒絕,想了想,卻又往院子外走。
他有話想說。
唐姻站在蘭亭院的門口,遠(yuǎn)遠(yuǎn)瞧見少年一身朝氣朝她走來,額頭還蒙著一層汗珠子,被熠熠陽光照得亮晶晶的,像是勁草上晨露。
她握了握手中的香椿木盒,見了禮道:“表哥早,我今日來給你送東西 。”
宋彥看著少女期待的眼神,那些話也不知怎的忽然哽在喉嚨里,說不出口了。便悶悶地問:“什么東西。”
唐姻將手中盒子打開,露出里邊的字帖,笑盈盈地道:“是《仲尼夢奠帖》,前幾日我聽大伯母說你苦苦尋不到它,便留心了,沒想到還真的在三表叔處碰上了,便給你借了過來。”
“原是在三表叔那里?”宋彥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想要伸手,指尖動了動,但卻沒接。
他下定決心,勢必要和唐姻劃清界限的,就算……就算對方拿著《仲尼夢奠帖》也不行。
“哦,不必了。”宋彥背過手道:“我已經(jīng)不需要了,多謝表妹好意,若無其他事,我回去打拳了。”
“表哥等等——”一腔心思與他人來說皆是無用的,唐姻不免有些失落,她沒再強(qiáng)求,聲音小心囁囁:“那上次我送表哥的那條腰帶,不知表哥是否喜歡,怎不見表哥帶。”
“腰帶?什么腰帶?”
“就是上次我要香嵐送過來的那條,上邊繡著海棠紋的……”
唐姻疑惑地看向身側(cè)的香嵐,香嵐連忙福身解釋:“上次,奴婢分明將腰帶塞到大少爺懷里來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