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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來是萬歲爺的意思?”宋老爺問。
宋昕頷首:“萬歲爺十分重視這次江南一帶的貪污弊政案,兒子這次回來協助都察院的高大人一并查案,以正風俗,振綱紀。”
得了兒子肯定的答復,宋老爺放心了。
思忖片刻道,“……彥兒和唐國公四女的婚事也將近了。”
唐國公是這次涉案的官員之一,雖尚未定罪,但宋昕清楚,此番回來便是同高大人來查案的,必然會與其有接觸。
如今與唐國公連上了姻親,更要小心處理,以免出了什么紕漏、誤會。
宋昕正色道:“兒子明白,處理唐國公相關事宜時會小心謹慎的。”
官場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今后的路,還得兒子自己走。
宋老爺松了口氣,神色稍緩:“方才你拜見母親,可見著唐家四娘了?”
“見著了。”
“嗯,如何?”
宋昕回憶了一下,那孩子似乎有些怕他,雖沒亂了禮數,只是一直緊張地攪著袖角。他中肯道:“膽子小,很規矩。”
宋老爺長嘆:“規矩點好,免得如兒時那般,被宋彥拐去了爬樹。老三,你可還記得此事?”
宋昕淡然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側小臂處。
無人知曉,他薄薄的衣料之下有一道兩寸有余的疤。
十多年前仍是杏花飄落的時節,他在姿態蒼勁的百年杏花樹下接住了一個四歲大的女童。
女童被他救下,他卻被地上的銳石割傷了手臂。
女童被他袖袍上的血跡嚇哭,宋昕皺皺眉將受傷的臂膀藏到身后。問她:“你是誰?叫什么名字?”
“姻姻。”藕粉色襦裙的小姑娘抹著眼淚,“我叫姻姻。”
身上的疼痛漸漸消失,傷口慢慢愈合,只有留在手臂上的疤痕留下了具體的形狀,昭示著兒時那段短暫又朦朧的記憶。
宋昕回過神,淡淡答道:“兒記得。”
宋老爺有些感慨:“只盼彥兒成家后能穩重一些,能有你二三分,我便知足了。”
父子倆又聊了聊宋昕將來的規劃,以及如今京城的官場捭闔,兩壺茶的功夫,日頭已經偏西。
彼時,二夫人已經命人將二房院子的西廂房收拾出來給唐姻居住了。
宋府共三房。
正院是宋老爺和老夫人的住所。
大爺和三爺住在東院。
由于二夫人是孀居婦人,則被單獨安排在西院的夜闌院。
西院不如東院熱鬧,但也清靜自在,況且宋府乃是名門,即便二爺去了,也未曾克扣二夫人分毫,二夫人的日子過得也算安閑。
幾個婢子搬完了最后一箱籠東西,二夫人驅散了下人,捧著一只檀木小匣過來了:“姻兒,這匣子得空了你央人送到你母親那處。”
唐姻捧過來,打開盒蓋一看,是面額不等的十幾張銀票和些許珠寶。
“姨母,您這是做什么?”她推拒道:“我母親,她、她很好。”
提及母親,唐姻的眸子染上一層憂慮。
唐國公府已經上了封條,母親遣散了府里一眾下人,用自己的體己錢在杭州近郊租了一個院子。
除了一個在唐國公府伺候多年的老婆子念及舊情伺候母親左右,唐國公府已經無人可用了。
這話說得違心。
二夫人早就看了出來:“姨母是整日待在宋府不出門,但不代表不知道外邊兒發生了什么。更何況,你母親是我的親姐姐,她的近況我早就派人打探過了,這些都是我當年的嫁妝,非宋府的東西,你先拿去給你母親應急。”
二夫人三十上下,是宋家已故二爺唯一的妻子,也是唐姻母親的親妹。
唐姻的母親比二夫人年長十余歲,對二夫人一向關愛,二夫人對待唐姻母親更有“長姐如母”似的情緒。
前些日子二夫人聽聞唐國公府出了事,上了好大的火。
那些日子她想將手里的銀錢送予姐姐,礙于她的身份遲遲沒有動作,如今唐姻住了進來,用唐姻的手交出去也算名正言順,不必被人詬病。
可唐姻還是拒絕了。
“姨母,來宋府之前,母親千叮嚀萬囑咐過,萬不可從宋府拿一針一線回去接濟。母親說,眼下的貪污弊政案正在風口浪尖上,宋府仁義,沒有退了侄女的婚事,切不可在這個時候給宋家惹上丁點的麻煩。”唐姻將匣子推回到二夫人手里,眼眸清澈:“姨母,侄女不能收。”
宋家幾代官員,二夫人聽唐姻這樣一說,也驚詫不已:“是我想得窄了,到底是姐姐想的周全。”說到了這次的案子,二夫人關切道,“案子可有了進展?你父親他……”
唐姻的臉上有了哀戚。
一位負責羈押此案犯人的獄卒曾受過唐姻母族的恩惠,前些日子央人來帶過口信,說監牢里陰寒,父親在牢里生了病,腿上的風濕骨痛癥又發作了。
換做平常的案子、犯人,出點銀錢,送一床棉被進去并不困難,可這次是皇帝十分重視的大案,沒人敢開這個后門。
唐姻娘倆對此也是無能為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