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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滿身清輝,迎面向她走來,不施脂粉,木簪松松挽就,面容清冷高潔,好似天仙下凡,連聲音也淡薄:“隨本官走。”
她交給她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找到伽澤祈蘭,那年是天辰八年。她趕往殷金交界,遠離殷京動蕩局勢,逃過搜捕,也與連晴永別。他人都道連相冷若冰霜,實則她深情溫柔至極,關住那場火,只肯燒自己。卻還是……
伽澤祈蘭是連大人交給她的最后一件事,她怎能辜負。澤蘭很好,可伽澤祈蘭不好。若他記起一切……她不能賭。連大人要是還在,也會要他死的。
“對不起。”
百靈提掌,把澤蘭推下山崖。
第十九章
陵州林木蔥郁,山巖之間也有挺拔古松。澤蘭單手抓著粗大枝條,全身重量寄于五指之間,右邊胳膊被扯得生疼。
即便是自己步步引導,失去重心的那一刻,澤蘭還是心寒無比。好說也曾并肩作戰(zhàn),還有這半月路途相伴,他早將百靈當成半個朋友。她把自己撈回來時,他竟天真地以為轉機出現(xiàn),怎料她思慮猶豫,還是一掌打在他背脊,將他推向死亡。
別矯情了,你是反派,人人喊殺又有什么不對。澤蘭暗罵自己,一邊低首尋覓,山巖凹凸不平,間中伸出粗壯樹枝,展開一條落地的路。他一蹬樹干,松開手,飛身下壁。相比萬毒谷,這面石壁實在不算什么,只是越下越深越無光。即將到底,他看不到巖壁潮濕,踩上濕滑青苔,不慎崴腳,自低空直直摔下,折斷幾根枝木,實打實地摔到了地上,只來得及護住臉。
他哀嚎著爬起身,發(fā)現(xiàn)衣衫全被勾破。抬腳轉動扭傷的腳踝,疼得嘶嘶倒吸冷氣。
枉他和阿風夸耀他的輕功,明日被他見到自己摔得風姿全無,真是一點面子都沒了。他能想見,阿風肯定心里笑得快瘋掉,嘴上承接一貫的哄騙政策,變著法地夸他。
他也能想見,如今上面在吵些什么。百靈滿嘴家國大義,對阿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澤蘭必死無疑。阿風怒而拔劍,打了一場,自是他贏。劍架在百靈脖子上,對上她堅定的雙眼。阿風神情復雜,一瞬多變,最后痛苦閉眼,收劍入鞘,沉聲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精巧處理情感變化,將內(nèi)心掙扎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準確把握阿風這個人的脈搏,簡直是影帝級表演!
原書其實沒有百靈這號人物,不過有一點令澤蘭疑心。在這個江湖,走雙劍流的人屈指可數(shù),他記得的只有兩個,年輕時的連相,以及明門圣姑。后者操縱明門情報網(wǎng),極少露面,始終沒有姓名。不過既已擺脫百靈,且找到原珂后便打道回金真,和她再也不會相見,何必再想這些。真要說起來,江從岸和阿風,都不是書中人物。以文字描述故事,只能用聚焦的視角,哪能盡述這個世間一切。作者筆墨都花在了親兒子蕭斂風身上,伽澤祈蘭這個反派經(jīng)歷得再多,也是要被寫死的。不知被六川神劍穿心,是何感受,一定痛過現(xiàn)在。
澤蘭脫去皂靴,用手掌輕揉腳踝。這摔下來的地方不好,抬頭只見枝葉黑影交疊。他扶著樹干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著,想尋一處能看見星星的地方。摸索間,忽聽有女子涕泣漣漣,一聲一聲,哀婉凄慘,在深山寂寥夜晚,格外瘆人。
澤蘭心道不會吧,這本書沒有超自然設定啊。轉過一根粗木,借著樹葉篩下的月光,看見一嬌小女子身著嫁衣,靠坐于樹根旁閉目抽噎。她面容姣好,哀哭時我見猶憐。顏狗蘭心都化了,上前柔聲喚道:“姑娘?”
澤蘭從樹冠往下摔了一遭,頭發(fā)早被勾散,發(fā)冠不知所蹤,衣裝破爛,不復整齊,又因崴了腳而歪著肩膀。新娘子睜眼看他,仿若看見野人,神色惶悚,尖叫道:“別過來!”
“別怕!”澤蘭趕忙解釋,“我是不小心從山上摔下,聽到姑娘在哭,來看看有什么能幫你。”見她雙手緊緊捂著臉,還是害怕的模樣,便接著道:“姑娘聽我說,有個文弱書生,自山上滾下來,遇到一個身穿嫁衣的女子,只身在深山老林哭泣,這像不像鬼故事的開篇?我手無縛雞之力,是冒著被你勾去魂魄的危險,上來問你安危。不過你這女鬼生得花容月貌,楚楚動人,我死在你手上,也算不枉此生。”
新娘子想想,于深林之中見到一紅衣女子哭泣,的確令人心膽俱裂。她怯聲怯氣地說:“我不是鬼。”
“我說著玩的,你當然不是鬼,你是仙女。”澤蘭在她面前坐下,見她嚇得想退,便自己先往后挪了幾步,“這個距離可以嗎?”
她遲疑片刻,點了點頭,步搖珠玉晃著相碰,叮叮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