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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懷山道:“小婿的酒量一般,但舍命陪君子,這次無論如何也得陪您喝盡興了。”
鐵憾岳也不想難為他,道:“倒也不必舍命,心意到了就行了。”
李清露盛了一碗飯放在他面前,道:“爹,別光喝酒,吃點菜墊墊。”
鐵憾岳夾了一筷子扣肉,又撕下一條燒鵝腿,吃的滿嘴油花。他吃完了又有點心虛,道:“阿彌陀佛。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李清露笑了,道:“爹你明天才做和尚,今天吃什么都不算。”
鐵憾岳這便放了心。他看著對面的兩人,覺得郎才女貌,十分般配。他看著徐懷山道:“臭小子,好好對我女兒。”
徐懷山道:“岳父放心,我一定好好保護她。”
鐵憾岳瞪起眼來道:“不光是保護,還要聽她的、不能變心、把她當成心肝寶貝來寵著,做夢都要夢到她。對老婆好家里才聚的起財,懂不懂?”
徐懷山感到了泰山壓頂般的壓力,緩緩點頭,道:“小婿記得了。”
鐵憾岳滿意了,拿起酒壇,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他端起了碗,白色的月光照在酒里,微微動蕩。他這次沒有一飲而盡,而是喝了一口,細細地品嘗著酒的味道。
以后當了和尚,就不能再喝酒了。他慢慢地把這一碗酒喝光了,砸了咂嘴,仿佛在回味這半生的滋味。
酒香繚繞著他,有辛辣、苦澀,也有回甘。鐵憾岳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十分滿足,覺得沒什么遺憾了。
那兩人喝了酒,當晚就在鐵府住下了。李清露醒的晚了,天色大亮了,她才睜開了眼。徐懷山還沒醒,她推了推他,道:“我爹走了么?”
徐懷山有點宿醉,道:“沒有吧,這才什么時候。”
李清露起身穿了外衣,洗漱完了去父親臥房看他,卻見屋里空蕩蕩的,他已經不見了。
李清露心慌起來,沒想到他這樣就不告而別了。她讓人備了馬,向城外追去。徐懷山見妻子先走了,連忙騎馬跟了上去。
太陽漸漸升起來了,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的。李清露追到城外三里處,見父親和苦月大師身穿灰色直裰,并肩而行。苦月大師手里拿著竹杖,鐵憾岳身后背著行囊,與一般的行腳僧沒什么不同了。
李清露望著他們,心里十分難過。她喊了一聲爹,兩人聽見了聲音,停了下來。
李清露翻身下馬,大步過來道:“爹,你怎么不說一聲就走。”
鐵憾岳微微一笑,道:“小施主,貧僧法號了癡,別叫錯了。”
李清露心里越發難受了,低聲道:“我不管什么癡不癡的,你是我爹,永遠都是。”
鐵憾岳也有些動容,縱使佛門要他了卻塵緣,他心里也有不愿放下的人。他雙掌合十道:“你放心,我余生的時光,都會為你和你母親祈福的。”
他的心境好像從來沒有這么平和過,選擇了這條道路,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
徐懷山騎馬趕了上來,見她追到了他們,松了口氣。苦月大師道:“既然出家了,就該放下了,何必再有分別心?”
鐵憾岳卻堅持道:“那我為天下有情眾生祈福,自然也包括她們母女。”
苦月大師輕輕一笑,沒再說什么。李清露怕父親受苦,從懷里掏出幾張銀票來給他。鐵憾岳道:“出家人有不捉金錢律,這錢我不能收。”
李清露不放心道:“那你渴了、餓了怎么辦?”
鐵憾岳淡淡道:“化緣就是了。”
李清露四下望了一眼,道:“那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去路邊的茶攤買了十來個剛出鍋的饅頭,回來用布包著塞給他。這些饅頭吃不了多久,卻總是她的一番心意。鐵憾岳接了過去,道:“多謝小施主了。”
苦月大師道:“時候不早了,咱們該走了。”
鐵憾岳看著女兒,有些傷感。他輕聲道:“回去吧,有緣還會再見的。”
太陽漸漸升起來了,兩個人迎著太陽向前走去,身影一個高大一個枯瘦,漸行漸遠。
這一別,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跟父親見面,李清露心中一酸,落下淚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父母,他們卻又一次離開了自己。她十分難過,啞聲道:“我沒有家人了。”
徐懷山道:“我就是你的家人。你是我的妻子了,咱們以后一直在一起。”
他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帶著一股安慰的力量。長風吹過小路,幾片黃葉飄落下來。李清露望著遠方的路,心中充滿了悵然若失的感覺。
回去歇了數日,李清露的心情漸漸恢復了。徐懷山在書房里坐著,見她從外頭進來,招手道:“過來。”
李清露靠著椅子扶手坐了,低頭看著他,道:“怎么了?”
徐懷山把一疊賬本推給她,道:“這些是你爹留下的賬目,包括從金刀門手里接過來的和宜昌坎澤堂的產業,這幾天我讓人整理明白了,你收好了。”
李清露道:“有多少錢?”
徐懷山翻了一頁給她看,李清露看了一眼下頭的數,頓時睜大了眼,十分震驚。她道:“一年的?”
徐懷山道:“一個季的。”
李清露倒抽了一口氣,有點頭暈,沒想到這就成了有錢人了。她道:“這么多鋪子,怎么管的過來?”
徐懷山道:“讓鋪子每個月向所屬的堂□□賬,堂里留下四成開銷,堂主一個季度一回向本教交賬。你要管么,給你個堂主當當?”
李清露見過他們爭堂口的情形,還心有余悸,道:“我不想當,要算賬、還得管人,晚上睡覺都不安穩,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被人打過來了。”
徐懷山道:“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你不試一試,怎么知道做不來?”
李清露道:“別尋我開心了,我去外頭當堂主,你日子還過不過了?”
徐懷山便笑了,道:“那這樣吧,我看宜昌那邊的陳副堂主管得不錯。你掛名當個正堂主,讓他定時跟你交賬就行了。我再派幾個人過去看著,出不了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