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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鷹揚道:“這些還都是尋常的花,今年的花王選出來了,已經供到花神廟里去了。”
莊寧生出了點興趣,道:“是什么品種?”
趙鷹揚道:“是一本青龍臥墨池,花有兩個碗口那么大,開得十分有氣勢,要去瞧瞧么?”
莊寧把餛飩吃完,道:“去看看,正好消消食。”
城東一向不限小商販做生意,到處都熱熱鬧鬧的。有人挑著擔子從人群中穿過,一邊道:“小心豆花,借光,借光——”
這時就見一隊人迎面而來,走在前頭的一人也不看路,跟那個豆腐擔子撞了個正著。白花花的豆腐腦撒了他一身。小販十分懊惱,道:“你怎么回事?”
那人一把揪起小販的衣領,惡狠狠道:“你弄臟了老子的衣裳,還來問我怎么回事?”
他身后一群紅衣人都兇神惡煞的,每個人腰間都挎著刀,一看就不好惹。旁邊有路人小聲道:“算了算了,既然是不小心,道個歉算了。”
那小販看他們人多勢眾,自己惹不起,只得道:“對不起,各位爺,是我不看路,您高抬貴手饒了我,成不成?”
那人一把將他推倒在地,道:“還跟我這兒陰陽怪氣的,不服是不是,給我打!”
一群人圍上去一陣拳打腳踢,小販抱著頭滿地打滾,豆腐擔子也被踢爛了,旁邊的路人嚇得頓時散開來。有人小聲道:“快走,是金刀門的人!”
路邊的小販來不及收拾攤子,被卷了進去。一名紅衣人惡狠狠道:“還看,老子讓你看!”
他說著一把掀翻了一個炒貨攤子,又一拳打在了攤主的臉上。當下一片混亂,地上滴溜溜的滾著炒黃豆、瓜子和栗子,有人踩中滑倒了。也有人只是路過,便莫名其妙地挨了幾拳。莊寧皺起了眉頭,道:“來找事的。”
對面帶頭的那人正是段橫天,他故意讓小弟去撞了豆腐擔子,就是要鬧出點動靜來。有人把茶莊外掛著的牌子打落了,踢翻了茶棚里的桌椅。店里有人出來拉架,茶博士道:“別打了,哎呀……多大點事。”
他身后跟著幾個伙計,試圖把人分開。段橫天使了個眼色,一群人沖上去,不由分說就打。有人吼道:“他家是黑店,把這破店砸了!”
幾個金刀門的人抄起路上的扁擔、破木板,大步沖進茶莊,一陣打砸。各種茶葉撒了一地,龍井、猴魁、滇紅,全都糟蹋了。掌柜的心疼的不行,連聲道:“住手,快住手!”
趙鷹揚看不過去了,大步上前,炸雷一般地吼道:“干什么呢!”
他一把揪住一個鬧事的人,重重地扔了出去。茶莊里的人見堂主來了,都松了口氣,仿佛見到了主心骨。那嘍啰摔在門檻上,疼得扶著腰瘸了幾步,道:“你敢打老子!”
趙鷹揚冷冷道:“打的就是你,砸我茶莊干什么?”
段橫天從人群中走出來,道:“趙堂主,分明是你家的人先打了我的兄弟,你不給個說法么?”
趙鷹揚在洛陽城中待得久了,跟段橫天見過幾面。兩人相對站在大街上,神色冷冷的,頗有些水火不容的姿態。段橫天二十出頭年紀,穿著一身紅褐色的衣袍,扎著劍袖,四方臉,渾身的骨骼突出,身材高大,耳廓上戴著個金耳箍。他的眼里滿是血絲,眼珠往外努著,渾身好像有種使不完的勁兒,眼神卻有些渾濁,一看就知道是個酒色之徒。
姚長易千挑萬選找了這么個干兒子,傳授他一身好功夫,就指望他保護自己了。段橫天也沒辜負他的期望,除了愛喝酒之外,打起架來就沒輸過。
此時他看著趙鷹揚,微微抬起下巴,透出一股傲然的態度,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
方才分明是金刀門的人故意惹事,他們還有臉顛倒黑白。茶博士怒道:“你胡說,明明是你們先動手的!那個挑豆腐的知道,你們問他是怎么回事!”
段橫天緩步走到那個挑豆腐的小販面前,半蹲在他面前,伸手撣了撣他身上的灰塵,又捋了捋他散亂的頭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說說吧。”
小販被他們打的鼻青臉腫,此時被他龐大的陰影籠罩著,整個人忍不住發抖。所有人都看著他,小販啞聲道:“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撞了各位大哥,對不起!”
段橫天道:“哎,不對吧,你再仔細想想。”
他的目光移向了茶博士,小販明白過來,連忙道:“是茶莊的人撞了我,我才碰到各位大哥身上的……是茶莊的人先動手的。”
他說著,聲音低了下去,神色十分慚愧。他實在太怕這些人了,為了保命只能昧著良心這么說。段橫天揚起了嘴角,拍了拍那小販的肩膀,十分得意。
他站起身來道:“別怕,我們金刀門的都是好人,我來替你主持公道。”
他看著趙鷹揚道:“趙堂主,你縱容自家的人欺負百姓,這合適么?”
茶莊的人都氣得不行,段橫天卻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有人去天覆堂叫了兄弟們來支援,一會兒功夫二十來個侍衛趕了過來,挎著刀劍站在趙鷹揚身后。周圍的百姓看這兩撥江湖人要打起來了,生怕被卷進去,連忙散去了。
偌大的街上滿地狼藉,像被龍卷風掃過一般,只有那兩撥人相對而立。趙鷹揚道:“你什么意思,想打架?”
段橫天輕蔑道:“我跟你沒什么好打的,你本事差太多了。”
趙鷹揚覺得這人也太狂妄了,虎吼一聲,一拳朝段橫天打了過去。段橫天反應極快,一掌接住了他那一拳。趙鷹揚一躍而起,連環數腿朝他踢了過去。段橫天雙臂架在胸前,擋住了那幾腳,剎那間尋著空隙,一把抓住了趙鷹揚的腳腕,用力一甩,把他扔了出去。
趙鷹揚一個翻身落在地上,右手攥成了拳,指節捏得發白,想再上去跟他過招。莊寧過來了,低聲道:“算了吧,他今天就是來找事的,大白天的打成這樣,落人口實。”
趙鷹揚知道他說的不錯,心里仍然窩火。莊寧抬眼看著對面,冷冷道:“這邊不是你們的地界,別上這里來放肆。”
段橫天瞇起眼來看著他,咧開大嘴笑了,道:“呦,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屠堂主身邊的人啊。怎么幾天不見,就當了叛徒了?”
先前莊寧跟屠烈來過洛陽,與段橫天見過面。兩個人沒怎么說過話,但都聽說對方的武功不錯。莊寧皺眉道:“你說什么?”
“我說你是個沒骨氣的孬種,”段橫天冷笑道,“你也就祖上有點名望,如今連家都沒了,還擺什么譜?”
他指著自己的臉頰,用力地點了幾下,道:“你就是個賊配軍,還有臉在老子面前大聲說話?”
對面一群人放聲大笑起來。莊寧的神色陰沉的可怕,感覺臉上的金印灼的皮膚生疼。還沒有人這樣當面揭過他的傷疤,他恨不能一把扭斷那小子的喉嚨。此時就聽有人喊道:“官兵來了——”
一群官兵提著刀從府衙趕了過來,段橫天今天就是來挑釁的,不想惹太多麻煩。他一揮手道:“給官老爺個面子,兄弟們,走吧。”
他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官兵們見是金刀門的人,也不敢去捉拿。捕頭看向趙鷹揚,道:“怎么回事,打架了?”
趙鷹揚道:“沒有,就是偶然遇上了,說了幾句話。”
他也不想被官兵盤問,草草一抱拳,轉身走了。挑豆腐的小販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收拾自己的擔子,發現家伙事都被踩碎了。他把東西往路邊一扔,也垂頭喪氣地走了。
這些江湖人整天你爭我斗的,官府已經習慣了,也不想得罪哪一方,只能攆走了完事。捕頭見人都散了,還有些百姓探頭探腦地望著這邊,大聲道:“別看了,再有尋釁鬧事的,一律押送官府,決不輕饒!”
本來高高興興的出去逛街,沒想到遇上了這么晦氣的事。趙鷹揚和莊寧帶人回了天覆堂,心里還窩著火。徐懷山和朱劍屏聽說了街上的事,正準備出去看看,迎面就見一群人回來了。徐懷山道:“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