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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道:“請問姑娘要去哪里?”
李清露不想回答,那兩人也不敢多問。她道:“多謝你們,我走了。”
她往前走了一陣子,打開荷包看了一眼,里頭放著五張二百兩的銀票,還有些散碎的銀子和幾顆金瓜子,不光夠她雇船,甚至都夠讓她找個地方買間宅子,從此隱居市井的了。
他還算有良心,李清露把荷包揣在懷里,就當(dāng)是他給的遣散費了。不管怎么樣,有錢就有了活路,她長舒了衤糀一口氣,往碼頭邊走去。
那兩名侍衛(wèi)悄悄地跟了她一陣子,見她去了江邊,便回客棧通報消息。一人道:“李姑娘去了碼頭,好像要坐船。”
徐懷山在屋里坐立不安的,尋思著她要是去了碼頭,應(yīng)該是要走水路去宜昌,回玉虛觀找她師父。他打發(fā)那兩人下去了,又找來了蜈青,道:“我有事離開一段時間,你先帶人回去。”
蜈青已經(jīng)聽說李清露走了,道:“教主是要去找李姑娘么?”
徐懷山雖然答應(yīng)讓她走了,卻又放心不下。他道:“就是去看一看,要是她沒事,我就回來。”
他說著拿起了七星劍,就這么走了。蜈青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也出門去了。
江水滔滔,雖然在寒冬里,仍然有不少船停在碼頭等生意。船家們?yōu)榱松嫞竽瓿跻痪统鰜頂埢顑毫恕4蠹一飪簽榱藞D吉利,開船前先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炸了一地紅衣。這個放完了,那個又放,到處彌漫著火藥的味道。
李清露在岸邊等了一陣子,碼頭上才靜下來。她上前找了個烏篷船,說要去宜昌。船夫把手揣在棉襖里,呼出一口白氣,說包船二兩銀子,跟別人搭伙的話五錢,問她愿不愿意等。
大冷天的,等一天也未必能等到同去宜昌的人。李清露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也不見有人來,便掏出二兩銀子,道:“我包船,這就走吧。”
李清露上了船,船夫拿竹篙一點,長長地喊了一聲:“開船嘍——”
烏篷船緩緩向西而行,在江水上劃出了一道痕跡,隨即又消失在鏡子一般的水面上了。徐懷山趕到碼頭時,見到處彌漫著鞭炮的硝煙。薄霧之中,就見李清露彎腰鉆進了一艘烏篷船里。
他轉(zhuǎn)頭看旁邊的地攤上,有賣蓑衣的,也有賣斗笠的。他扔下一錢銀子拿了個斗笠扣在頭上,三步并作兩步上了一艘明瓦船,道:“開船。”
船夫見他衣著華貴,頭上卻頂著個竹斗笠遮著臉,顯得有點奇怪。他道:“客官去哪里?”
徐懷山道:“跟著前頭那艘船。”
船夫便搖起了櫓,跟了上去。烏篷船的艙邊掛著個竹編的燈籠,紅瑩瑩的光穿透了薄霧,在風(fēng)中輕輕擺蕩。李清露坐在船艙里,聽著江水嘩嘩作響,有種舒適的感覺。她掀起簾子往外望去,一陣濕潤的江風(fēng)撲面而來。今冬沒有那么冷,船行在江上,有種寧靜的感覺。
李清露向遠處眺望,見水天一色,心情頓時開闊了許多。不遠處有一只明瓦船也往這邊走,李清露看了一眼,沒放在心上,便又鉆回船艙里了。
徐懷山坐在后面的船上,跟了她半日也沒被發(fā)現(xiàn)。他松了一口氣之余,又覺得這丫頭的心也太大了,防備這么差,怎么一個人行走江湖?
他壓低了帽檐,挑著簾子看了她許久。船夫忍不住道:“客官,您放心,跟不丟的。”
徐懷山回頭看他,覺得這人的話有點多。船夫快六十歲了,搖了一輩子船,見過太多人了。他道:“前頭那個是你娘子么?”
徐懷山尋思著也沒這么明顯吧,道:“你怎么知道?”
船夫笑呵呵地道:“她一大早就過來了,眼睛腫著好像剛哭過,問了我的船嫌貴。我聽她的口音是宜昌那邊的,是跟相公吵了架,要回娘家么?”
徐懷山有點尷尬,道:“也沒有……就是一點小事……”
船夫劃著船道:“不是我多嘴,少年夫妻老來伴,年輕的時候還是得多包容對方。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老伴有多重要了。有什么話說開了就好了,別窩在心里。”
徐懷山自從當(dāng)上教主以來,所有人都對他十分敬畏,已經(jīng)很久沒人敢這么說教他了。然而他想一想,人家說的也沒錯。他搔了搔臉道:“我知道了,多謝大叔。”
船行到下午,到了宜昌碼頭。李清露下了船,提著劍朝城中走去了。徐懷山付了錢,混在人群當(dāng)中,快步追了上去。
李清露走了一陣子,總覺得有人跟著自己。她停了下來,回頭一望,路上人來人往的,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她覺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去旁邊的小飯館要了一碗素面,打算吃了繼續(xù)趕路。
她方才一回頭,徐懷山一個箭步躲到了旁邊的小巷子里,差點就被她發(fā)現(xiàn)了。他等了片刻,見李清露去了路邊吃飯,他便去了對面的茶樓里,坐在大堂里看著她。
素面上灑了點蔥花,沒什么滋味,她也沒要澆頭,只把醋倒在了面上。李清露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怎么過,手里的錢用一點少一點,只能省著花。
她吃著面,就見旁邊的桌上有兩個大漢,一直盯著她看。
那兩個人四十來歲年紀,都挎著刀劍,一副江湖客的打扮。一個用黑布蒙著一只眼,另一個斷了左手,斷口處接了一個鐵鉤子。李清露沒見過這兩個人,被他們看的很不自在。她低下了頭,想快點把飯吃完了,趕緊離開。
一人出聲道:“小姑娘,你是從哪來的?”
李清露不想理他,只當(dāng)沒聽見。另一人索性站了起來,一巴掌拍在了桌上,道:“跟你說話呢,小丫頭。你是業(yè)力司的人?”
李清露心里咯噔一下子,抬頭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是怎么看出來的。一人看她這個反應(yīng)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錯,冷笑了一聲道:“好你個魔教妖女,光天化日之下敢招搖過市,好大的膽子!”
李清露看這兩個人不好對付,只能裝傻道:“我不知道你們說什么。”
一人攥住了她的手,往桌上一按,道:“你的刀上刻著業(yè)力司的圖騰,手背上還有業(yè)力司的紋身,還怎么抵賴!”
李清露的手上被鐘玉絡(luò)烙了個印子,花了一番功夫也沒能消掉。她早就已經(jīng)把這件事拋到腦后去了,沒想到有一天會栽在這上面。
她皺起了眉頭,道:“你們想干什么?”
一人舉起左臂,露出個碩大的鐵鉤子,恨聲道:“業(yè)力司的人砍斷了我的左手,又刺瞎了我二弟的右眼。我們彭家兄弟跟你們這些魔教妖人不共戴天,你跟我們走吧!”
這邊人多,打起來總有人報官。李清露把手拽了回去,道:“別拉拉扯扯的,我不跟你們走!”
她往柜臺那邊退去,大堂里人多,大家注意到這邊起了爭執(zhí),都看了過來。那兩個大漢拉扯一個小姑娘,面子上不好看。李清露大聲道:“你們別過來,我不認識你們!”
獨眼的那人也不管別人怎么想,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要把她從飯館里拖出去。他的力氣極大,李清露用盡渾身的力氣也掙脫不了,有些慌了。她想拔劍,那獨眼漢子的反應(yīng)更快,一把將劍推回了鞘里,死死地按著她的手,讓她拔不出來。
李清露心中大為駭然,周圍的食客生怕被波及了,紛紛逃了出去。掌柜的躲在柜臺后面,嚇得直發(fā)抖,一邊道:“大過年的這是干什么……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那人的眼神陰森,咧嘴一笑道:“小姑娘,乖乖跟咱們走,要不然我在這里就把你的一雙招子挖出來!”
這時就聽一人道:“我看你是想一雙招子都不要了!”
那獨眼龍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感到一陣勁風(fēng)從身后卷了過來,被人一掌打中了后心,向前摔了出去。李清露連忙往后退了一步,差點摔倒在地。就見一個戴著斗笠的黑衣人伸出手臂,把她接在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