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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露道：“我虛歲十九。”

蘇靜柔有些感慨，說：“十九……我的女兒要是能平安長大，就像你一樣大了?！?

李清露只知道她跟鐵憾岳是夫妻，卻頭一次聽說他們還有個(gè)孩子。她道：“你的女兒呢？”

蘇靜柔低聲道：“被人送走了?！?

她的神色黯然，一說起此事便紅了眼圈。李清露不敢問了，心里也能猜出個(gè)大概來。蘇靜柔跟鐵憾岳的婚事不被家族承認(rèn)，生出來的孩子自然也不會被蘇家接納。那孩子被人送走都是好的，若是更狠一些，被直接溺死都有可能。

蘇靜柔堅(jiān)信孩子還活著，只是不知被誰家領(lǐng)養(yǎng)了去。她這些年一直抄經(jīng)念佛，希望上天能夠保佑自己的女兒。

她想著從前的事，眼里流露出一點(diǎn)溫柔的光，道：“我的孩兒是冬天出生的，那天下了一場小雪，到處一片白茫茫的。我看這孩子長得玉雪可愛，就給她起了個(gè)名字……”

李清露道：“叫小雪？”

蘇靜柔笑了，道：“不，叫素素。”

李清露點(diǎn)了點(diǎn)頭，還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書讀得多，起名字含蓄，叫小雪是有點(diǎn)俗了。

蘇靜柔的神色有點(diǎn)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時(shí)光。她輕聲道：“她那么小一個(gè)，小手小腳，軟軟的、乖乖的，還會看著我笑。可惜我還沒抱過她幾次，她就被人奪走了……這些年我一直想著她，也不知道我的孩兒過得怎么樣?！?

她越說越難過，忍不住落下淚來。李清露連忙站起身來，上前道：“蘇阿姨，你別難過。”

蘇靜柔心中充滿了內(nèi)疚和自責(zé)，這些年她一直想找回女兒，可她連這個(gè)小院的門都出不去。

她哽咽道：“我不是個(gè)好娘親，是我沒用，我對不起她……”

李清露也不知怎么辦才好，她一哭，自己的心好像也跟著碎了似的。她把蘇靜柔抱在懷里，安慰道：“蘇阿姨，你別難過，你們福澤深厚，你的女兒一定好好的，總有一天會跟你見面的。”

蘇靜柔常年見不到外人，情緒郁積了許久，哭了一陣子，心情漸漸平復(fù)下來。她擦去了淚水，輕聲道：“你說得對，老天有眼，一定會保佑她平平安安的?！?

李清露有些感慨，自己雖然命運(yùn)多舛，跟蘇靜柔一比，又幸運(yùn)多了。蘇靜柔的身體虛弱，說了這一會兒話便又咳嗽起來。侍女過來勸道：“二小姐，你夜里沒睡好，還是去歇一會兒吧?！?

李清露怕耽誤她休息，道：“蘇阿姨，您先休息，我改天再來。”

蘇靜柔點(diǎn)了點(diǎn)頭，起身送李清露出了門。外頭還有侍衛(wèi)守著，李清露不敢走門，輕身一縱翻過了墻頭。她揮了揮手，猴兒一樣跳了下去。

她想著方才的事，心里還有點(diǎn)惆悵。這時(shí)候就聽一人在她身后道：“好你個(gè)野丫頭，膽子不??！我才一會兒沒看見，你居然溜到這里來了！”

第五十三章

李清露回過頭去, 見孫大娘雙手叉著腰，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站在她身后。

她道：“還說沒做賊，這次我親眼看見你翻墻出來的, 還有什么話好說？”

李清露拍去了身上的塵土, 坦然道：“抓賊要抓臟, 我偷什么了？”

孫大娘上下一頓搜，發(fā)現(xiàn)她這回什么都沒帶出來。她道：“那你進(jìn)去干什么？”

李清露道：“我給蘇阿姨送了點(diǎn)蠟梅花，不信你去問她。”

孫大娘自然不敢去問二小姐，只好閉了氣。李清露徑自走在前頭，倒把孫大娘扔在了身后。李清露想著蘇靜柔的遭遇, 有些替她難過。她回到房中，在床上躺了一陣子，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孫大娘道：“小舅爺, 你怎么又來了？哎呀，你還帶外人來, 這又是誰！”

喬子涯不想跟這悍婦說話, 站在院子里喊道：“清露姐, 你在不在？快出來, 有好事！”

李清露揉了揉眼, 掀開門簾子出來, 人還有點(diǎn)迷糊, 道：“怎么了？”

她抬起眼，見喬子涯笑吟吟地站在院子里。他身邊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姜玉明。

姜玉明穿著一身黃褐色的襖子, 外頭披著一件黑色的夾棉斗篷, 領(lǐng)子上翻著黑白駁雜的貉子毛, 一身風(fēng)霜之色。他手里提著行李和蟬翼刀，一看就是剛到，還沒落腳就先來找她了。

他一見李清露，眼睛頓時(shí)亮了起來，上前道：“清露，我來接你了！”

李清露看見他的一瞬間，心中一暖，眼睛竟有些酸了。她快步走過去道：“小姜，你來了?！?

孫大娘站在中間，攔著也不是，走開也不是。來的這年輕人看起來儀表堂堂，衣著打扮也不俗，應(yīng)該也是個(gè)武林世家的子弟。她道：“你是誰，跑到女眷住的地方來成何體統(tǒng)？”

姜玉明坦蕩蕩地說：“我叫姜玉明，是黃河鏢局的少鏢主。她是我未婚妻，我來接她的。”

孫大娘一怔，沒想到這臭丫頭還真挺有貴人運(yùn)，黃河鏢局的小少爺居然也來找她了。

雖然是黃河鏢局的少主，孫大娘也不吃這一套。她道：“這里是蘇家，誰讓你進(jìn)來的？”

喬子涯道：“我姐夫剛接了他進(jìn)門，讓我?guī)柯淠_。他想見一見清露姐，我便帶他來了。我姐夫都沒說不讓，你有什么意見？”

他一口一個(gè)姐夫的，仿佛祭出了尚方寶劍，孫大娘被堵的啞口無言。喬子涯道：“清露姐，咱們在這附近走一走?！?

他招了招手，李清露便和他們一起出了院子。李清露道：“你們見到蘇雁北了？”

喬子涯小聲道：“沒有，姐夫午睡還沒起呢，門口的人通報(bào)到我姐那里去了。我就把小姜哥帶進(jìn)來了。”

姜玉明道：“我等會兒還是得去見他一面，總不能不跟主人打聲招呼?！?

喬子涯道：“我姐讓我先安排你住下，前邊有個(gè)廂房，離杏子林近的很，你們要見面也方便?！?

三人向前走去，周圍沒有人看著，他們總算能說幾句貼心話了。喬子涯不想打擾他們，道：“我讓人把客房收拾出來，你們先聊吧?！?

喬子涯快步走了，姜玉明停了下來，輕輕地握住了李清露的手，道：“清露，你受苦了，沒事吧？”

李清露道：“我沒事?！?

她被他拉著手，有點(diǎn)不自在。小姜以為她不好意思，便把手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