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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去鏡子跟前照了一下, 發現鐘玉絡最近良心發現,沒有涂脂抹粉。他松了口氣, 看來過去的兩個月里, 他的形象還不算太糟糕。他聳了聳鼻子, 聞到了一股梔子花的香氣。他覺得這種氣味太甜, 有點受不了。但他姐喜歡, 經常讓人采摘鮮花和香料一起熏衣裳。
徐懷山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感覺腦袋隱約疼起來了, 得趕緊回去換一身素靜的衣裳。
他出了蓮華殿,走到庭院里。【朱劍屏】迎面而來,見了他便露出了笑容, 道:“我剛從云山殿過來, 聽說你在這邊, 就來找你了。”
朱劍屏雖然是他的好兄弟,但今天的態度與平時不同,顯然沒把他當成本人來看。
徐懷山消失了這么久,大家也想不到是他自己回來了。他道:“找我做什么?”
朱劍屏把一個巴掌大的木盒遞給他,溫聲道:“昨天晚上我替你逮的,一直沒打開。你好生端平了,拿回去再看。”
徐懷山有點懵,不知道什么東西還要端平了拿回去,搞得這么神神秘秘的。朱劍屏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把盒子塞給了他,說還有事要忙就快步走了。
徐懷山心中疑惑,拿著盒子回到了云山殿。李清露正在灑掃,見了他道:“鐘姐姐,你回來了。”
徐懷山心不在焉地說:“不是鐘姐姐,是你的好哥哥回來了。”
他的語調冷冷的,又懶懶的,有種他姐沒有的痞氣,確實是徐懷山無疑了。
李清露一詫,隔了這么久他終于露頭了。不知道這一次是短暫出現,還是打算長期存在。相處了一個夏天,就這么跟鐘玉絡不告而別,她覺得有點可惜。
不過往好里想,昨天晚上她們一起過了七夕。如果她不在的時候都在沉睡,想著昨晚的星河,應該會做一個好夢吧。
徐懷山坐在太師椅上,翹起了二郎腿,打開了盒子。里頭忽地竄出一只黑乎乎的蜘蛛來,一見了光,邁開八條大長腿就跑。徐懷山沒想到里面裝著蟲子,嚇了一跳,盒子也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李清露聞聲過來,道:“怎么了?”
蜘蛛從他的膝蓋上跳下去,瞬間藏到了陰影里,逃得無影無蹤了。
徐懷山的臉都青了,指著蜘蛛消失的方向,道:“盒子里放個蟲,他什么意思?”
李清露撿起盒子一看,里頭有個摔破的蜘蛛網。她用手展了一下,發現織的還挺密實整齊的。她道:“誰給你的?”
徐懷山還沒緩過勁兒來,道:“朱劍屏啊,他多大了,跟我來這一套?”
他還以為是小孩子往人脖領里塞蟲子這一套把戲,沒想到人家是專門抓了喜子來討他姐歡心的。李清露忍不住笑了,道:“昨晚我們過七夕,說要抓蜘蛛乞巧。他把你當成鐘姐姐了。”
“喏,”她把盒子遞給他,“你看這網織的多厚實。”
盒子里的蜘蛛網雖然摔破了,但看得出來原本還是挺好的。徐懷山忽然有點嫉妒,覺得這幾個人背著自己過的挺開心,好像有沒有他都是一樣的。他隨手把盒子擱在一邊,淡淡道:“這么久不見,你就沒想過我?”
李清露知道他吃味了,道:“想了。”
徐懷山道:“敷衍。”
李清露便笑了。他起身把外衣脫了下來,道:“給我換身衣裳。”
李清露給他拿了一身深藍色的衣袍,扎上革帶,看起來沉穩多了。
李清露給他整著衣領,一邊道:“這次待多久?”
徐懷山淡淡道:“不知道,我姐不來跟我搶的話,應該會一直待下去。”
她已經習慣了在這里的生活。這么問,就像妻子和外出許久終于回來的丈夫說話似的,有種細致入微的親密感,讓他的心有些悸動。
李清露低著頭,幫他把衣袍整理平整。她才到他胸口那么高,站的這么近好像靠在他懷里似的。徐懷山垂眼看著她,忽然就生出了一股想要抱住她的心情,就像看到一朵綻放的花,又或是看到了一只漂亮的小鳥,內心的沖動只有觸摸到才能平息。
他靜靜地注視了她片刻,克制住了那種沖動。她敢這么靠近自己,也是這段時間伺候鐘玉絡習慣了,忘記了跟他之間的距離感。自己總不能回來的第一天就把她嚇的縮回去。
李清露幫他穿完了衣裳,倒退一步端詳著他,感覺他本人瀟灑不羈,有股我行我素的勁兒,跟他姐很不一樣。
徐懷山以為她在想鐘玉絡,道:“不用太惦記她,說不定什么時候她就又冒出來了。”
李清露嗯了一聲,去旁邊的羅漢床上坐下,取出了一個笸籮。她揭起一塊紗布來,露出了一堆雪白的茉莉花。
這些都是她上午現摘的,洗干凈之后用紗布吸去了水分,香味很濃,做點心和香料都用得上。相比之下,干花的味道就差得太多了。
徐懷山在旁邊看了片刻,覺得她做這些細致的活兒十分溫柔。她若是沒被遺棄,應該也是高門大戶家的千金。一般人家,又哪里生得出這樣聰明柔和,又雪團兒似的女孩兒。
徐懷山睡了這兩個月,身體恢復了不少。李清露說他姐每天都按時喝藥,替他針灸。徐懷山暗中運氣,感覺體內的經絡通暢了許多,整個人都煥然一新,這個夏天沒白修養。
他坐在書案前,看著這段時間的信報。鐘玉絡把事情都處理完了,徐懷山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復查了一遍。李清露坐在羅漢床上,選了一陣子茉莉花,又拿起繡箍繡一方手帕。針穿過布帛,扯線的聲音輕輕的,和外頭的蟬鳴聲混在一起,讓人有種放松的感覺。
天色漸漸昏黃了,徐懷山從書桌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李清露放下了繡箍,道:“要吃晚飯么?”
徐懷山想了想,道:“弄點宵夜吧,清淡一些的。”
李清露便去小廚房做飯去了。徐懷山走到云山殿前,夕陽把天空染得緋紅。靠近天頂的云又帶了一點沉郁的青色,擠擠挨挨的,一片云彩便有萬千重色彩。
一群鳥雀向遠處飛去,投下黑壓壓的影子。朱劍屏從旁邊的明鏡臺走了過來,一見他就露出了笑容,道:“網織的怎么樣了?”
朱劍屏一向清高冷傲,若是讓他知道一腔深情都錯付給了一個大男人,就算對方是自己的好兄弟,他也會羞憤的無地自容吧?
徐懷山不想讓他難堪,只能默默地忍下來了,面無表情道:“織的很好。”
朱劍屏為了抓喜子,大晚上在外頭轉悠了好久。他本來想哄鐘玉絡開心,沒想到她冷冰冰的,一點反應也沒有。他有些失望,道:“怎么了,你不喜歡么?”
朱劍屏從來都沒對人這么溫柔過,徐懷山一陣寒毛倒豎,十分受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撐住了,若是被他發現自己不是鐘玉絡,那就太尷尬了。
這種時候言多必失,還是早點躲開的好。徐懷山勉強道:“我身體不舒服,想去歇一會兒。”
朱劍屏摸了他額頭一下,道:“不燙啊,昨晚吹著風了?還是頭疼病又犯了?”
他的手涼冰冰的,帶著一點松柏的清香,本人也是一派君子的風度。他以為自己是在關懷心上人,但徐懷山整個人都不好了,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的算什么?
李清露從小廚房端了飯出來,一碟子茉莉芡實糕,兩盅桂花雞頭米糖水。一碟腌菜,一盤蝦仁炒鮮蔬,一份海參燒豆腐,一屜小籠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