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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部下手持刀劍, 紛紛圍了過來。眾人知道此人的武功高強, 都十分害怕, 沒有人敢先上。花如意喝道:“給我殺!”
一群人硬著頭皮一擁而上, 徐懷山拳打腳踢,數招之間便將那些人打的倒在了地上。花如意趁這機會施展輕功,疾步向樹林外逃去。石奴在林子外等了許久, 一直沒見有動靜, 有些放心不下。他帶著人往樹林里走了幾步, 忽然見花如意迎面跑來,慌慌張張的仿佛見了活鬼。
石奴道:“怎么了?”
花如意倉惶道:“快走,他恢復正常了!”
她帶了十來個人進去,此時只有她自己逃了出來。石奴道:“其他人呢?”
花如意沉默了一瞬,那些人都為她墊后死了。她眼里流露出一絲陰狠,道:“不用管他們了,趕緊走!”
石奴心知那些人已經有去無回,心也沉了下來。白子凡費盡心思打磨了這個哨子,本以為能對付得了他,沒想到那魔頭比地獄里的惡鬼還狠,自己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花如意翻身上馬,徑自往潼關鎮逃去,石奴也帶人跟了上去。白子凡就在潼關鎮等著,這一戰失了利,還是得先稟報他才是。
徐懷山扭斷了最后一個人的喉嚨,手上沾滿了鮮血,也分不清楚是哪一個人的。地上橫七豎八躺的都是尸體,他的視線有些扭曲,耳中傳來嗡的一聲,黑色的、灰色的影子重合在眼前。好像有無數稚嫩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吵鬧著,為什么是你活下來?我也想從這里出去!為什么是你!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
那是在活死人坑里死去的少年們的聲音。對于孫孤詣來說,他們就像無足輕重的蠱蟲,只配活在陰暗潮濕的夾縫里。但對于徐懷山來說,那些都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他們會痛苦、會流血,也想好好地活下去,可最終他們一個個都死去了。
自己就像踏著他們的尸體,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活鬼。頭頂投下來一線天光,他不知道自己是人還是鬼,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一陣清風吹來,樹葉沙沙作響,把他從幻覺中拉了回來。
他感到了一陣戰栗,意識到自己受到了血腥氣的刺激,短暫地失去了理智。
李清露站在離他遠一些的地方,臉上帶著一點恐懼的神色,又好像對他十分擔憂。
他向前走了一步,腳步有點虛浮。他的狀況還是不太好,嚇跑了花如意,他也沒有余力再去追蹤她了。自從把天罡無上真氣練到了第七重,他便常常出現這種情況,不時就會幻聽、幻視。他明明修煉的時候已經很小心了,卻還是重蹈了老教主的覆轍。
李清露緊趕幾步過來,扶住了他。徐懷山低頭看著她,心情漸漸平靜下來,耳中的噪聲也遠去了。
他道:“我殺了這么多人,嚇著你了吧?!?
他的表情好像沒什么所謂,卻又透著一點迷惘,覺得這樣兇性畢露的自己十分不堪。那是他性格中隱藏的一部分,就像一頭沉睡的兇獸。他極力想要控制住它,卻又總是難以將它馴服。
十三個人被他殺了七個,剩下的都跑光了。他從懷里掏出手帕,慢慢擦干凈了手上的血。一點淡淡的檀香味彌漫出來,他忽然意識到這是李清露的手帕。她是個干干凈凈的修行之人,連帕子上都帶著燃香的氣息,而自己卻用血把她的東西弄臟了。
他像是被一根針穿透了一般,漸漸清醒起來,輕聲道:“抱歉。”
李清露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她雖然是個小姑娘,意志卻出人意料的堅韌,見了這么嚇人的情形也沒有驚慌失措,只是輕聲道:“你不殺他們,他們就要殺你……這是沒辦法的事。”
徐懷山看著她,仿佛有些意外,啞聲道:“你不會討厭我么?”
他這個樣子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十分怕親人嫌棄自己。李清露心里想:“討厭自然是討厭的,但跟你這個樣子沒關系,畢竟你平時就夠氣人的了。”
她的神色淡淡的,輕聲道:“不會。若不是有你在,我此時就被他們殺了?!?
徐懷山安靜下來,仿佛松了口氣。他的睫毛垂下來,頭發被汗水打濕了貼在臉上,顯得有些虛弱,仿佛隨時會破碎掉,消失的無影無蹤。
李清露的心微微一動,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好像有些憐憫他。他的眼睛黝黑,安靜而又陰郁。他什么也沒說,她卻能感覺到他深陷在無邊無際的苦海里,日夜想要擺脫那些痛苦。
她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目光,她的能力有限,救不了他。他比她強大得多,若是連他都救不了他自己,她又哪里有這么大的力量,能把他拉出來呢。
“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
李清露想起了大師姐的話,像念經一樣默默念了起來,提醒自己冷靜下來。
她這么想著,好像真的聽見了大師姐的聲音。
“清露——清露,你在不在?”
她豎起了耳朵,往前走了幾步,聽見秦招娣道:“你們鏢局的人不是說看到她跟那魔頭往這邊來了么,人呢?”
姜玉明道:“仔細找找,我撿到她的荷包絡子了,應該就在這附近?!?
李清露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荷包下的穗子不見了,想來應該是剛才拖拽徐懷山的時候弄掉了。
她大聲道:“大師姐,小姜哥,我在這里!”
那兩人聽見了聲音,十分激動,大步朝這邊跑了過來。秦招娣見她好端端的,松了一口氣,一把將她抱在了懷里。姜玉明奔過來,在旁邊看著她,也十分高興。
“我的天,你沒事吧……我還以為把你弄丟了?!?
李清露搖了搖頭,道:“我沒事,方才遇上了金刀門的人,多虧了徐教主出手幫忙。”
那兩人見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不少尸體,都有些害怕。徐懷山一副冷淡的態度,好像不怎么愿意跟那兩人打交道,他們要覺得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那也無所謂。
姜玉明下意識道:“你是業力司的主人?”
徐懷山淡然道:“正是本座,你是什么人?”
姜玉明的臉色十分難看,意識到他的武功極其高強,絕不是自己能對付得了的。
李清露道:“這是小姜,是我的朋友?!?
徐懷山喔了一聲,道:“你就是黃河鏢局的少鏢頭?”
他的耳目遍布天下,對各大門派的事都了若指掌。他雖然這么說,卻有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讓人有些不舒服。
他身為教主,習慣了用這種態度跟人說話。那兩個人感到了一派威懾之氣,對他都有些提防。
李清露站在他們之間,忽然意識到這是水火不容的兩個陣營。她有些遲疑,大師姐和小姜自然是她的朋友。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跟徐懷山也算有同生共死的交情了,她為他擔心過、也為他高興過,心里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的伙伴??尚〗麄儊砹?,提醒她正邪不兩立,她不該跟這魔頭走得這么近的。
李清露有些黯然,卻知道他們之間不可能互相接納。小姜道:“玲瓏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