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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露十分感激,道:“多謝師父。”
秋云師太道:“早點休息,明天上完早課過來找我。”
她轉身走了,李清露知道師父是為了自己好,若是能除掉這個痕跡,就算受再大的苦也值得。
她把手縮在袖子里,一心希望能回到從前的生活。只要消除了它,就能跟魔教的人一刀兩斷了。
第十章
無量山周圍彌漫著薄薄的白霧,陰沉的氣氛籠罩著這片地域。
山上生著大片的藍花楹和松樹,青石鋪就的山道蜿蜒向上,青灰色的屋頂掩映在樹叢中,山中有高大的殿宇、亭臺樓閣,也有鐘鼓樓、營房和練功場、牢獄。蒼青色的月光照下來,給這座山增添了幾分凄迷的氣氛。
徐懷山經過界碑,一塊大青石上雕刻著一只猙獰的野獸,長得像虎豹,卻更小一些。它目中兇光畢露,足下踏著三道水波紋,是業力司的圖騰。界碑的背面刻著擅入者死四個字,兇獸昂首咆哮,仿佛在警告外人不得再向前一步。
頭一次見的時候,徐懷山就不太喜歡它,隔了這么多年還是沒有習慣。
守山的侍衛見了他,紛紛行禮道:“恭迎教主。”
徐懷山沒什么反應,走上了石階,緩步往山上走去。
云山殿中依舊煙氣繚繞,徐懷山走進書齋里,見朱劍屏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垂著眼簾。他一只手放在桌上,鄭雨寒正在給他把脈。
徐懷山道:“怎么了?”
朱劍屏睜開了眼,道:“最近頭有點疼,讓鄭先生來看一看。”
徐懷山看向鄭神醫,道:“要緊么?”
鄭雨寒把完了脈,道:“軍師沒有大礙,就是最近有些勞累,肝經風熱,目赤腫痛。開幾副藥調理一下就好了。”
徐懷山嗯了一聲,把胳膊底下夾著的一卷錦緞和一包胭脂水粉放下了。錦緞是絳紅色的,上頭的花紋有些明顯,男子穿怕是不太合適。朱劍屏道:“這是……”
“應該是我姐買的,”徐懷山淡漠地說,“我醒來的時候,懷里就抱著這卷絲綢。”
從兩年前開始,他有時候會忽然間失去意識,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在另外一個地方。他對于這段時間里發生的事情隱約會有一點印象,有時候又完全不知情。徐懷山為此十分困擾,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據身邊的人說,他失去意識的時候,【鐘玉絡】會占據他的身體,像生前一樣行事,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去世了。
教中開始有人流傳,說教主是鬼上身了。前任教主年紀輕輕就過了世,心有不甘,所以在人間流連不去。徐懷山一向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把胡說的都拉出來打了十來大板,教里的流言才漸漸平息下去。
可就算周圍的人不說,他的癥狀也沒有減輕。鐘玉絡出現的次數反而越來越頻繁了,起初是幾個月一次,后來發展到十天半個月就要現身一回,來的毫無征兆,讓他防不勝防。
他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鄭神醫身上,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鄭雨寒診斷他是因為親人去世,受了太大的刺激,得了癔癥。然而他這種癥狀十分罕見,一般人精神出了問題,會變得歇斯底里、或是終日疑神疑鬼,而他卻是分裂出了一個完全獨立的人格,以鐘玉絡的方式生活。縱使鄭雨寒的醫術深湛,也對此束手無策,只能慢慢針灸,希望能夠起到一些作用。
徐懷山覺得有些難以接受,但也沒什么辦法解決,只好這樣活下去。反正他跟他姐的感情一直很深,若是能以這種方法把她留在世上,也不是件壞事。
不只是他習慣了跟鐘玉絡共生的方式,時間久了,連周圍的人也習慣了。大家不但沒了一開始的恐懼感,若是有一陣子沒見到她,反而還會有點想念。
朱劍屏道:“那就讓人把東西先收起來,等她回來了再處置吧。”
徐懷山喝了口茶,朱劍屏道:“金刀門的人動手了么?”
“去晚了一步,黃河鏢局的貨被石奴搶走了。”徐懷山道,“我以為是個不值錢的小玩意兒,聽他們說好像叫什么玲瓏鎖,是壓在洛陽花神廟下面的寶貝。丟了這么貴重的東西,這回有姜家頭疼的了。”
朱劍屏覺得有點棘手,道:“金刀門這一回得了手,恐怕日后會更囂張。”
徐懷山自然清楚這些,但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他們總不能管的太寬。姜家的人也不是泥塑木雕的,丟了東西自己會想辦法去找的。
徐懷山道:“還是得密切盯著金刀門的動向。派幾個哨探在風陵渡待著,一旦發現金刀門有異動,立刻回來通報。”
朱劍屏答應了,徐懷山站了起來,揚聲道:“云姝——”
一名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從簾櫳后走出來,行禮道:“教主,有何吩咐。”
云姝是月練營的營主,統領著業力司里的女眾,平時在云山殿服侍徐懷山,性情十分柔順。
徐懷山白天在樹林里以頭戧樹,此時身上沾滿了灰塵,衣袍上還劃破了一道口子,實在不成樣子。他道:“放些熱水,我要沐浴。”
云姝答應了,去側殿的浴池中放滿了熱水,又準備了替換的衣服。徐懷山脫去了衣裳,張開手臂在浴池里泡了良久。他的身材結實,肌肉繃在骨骼上,充滿了力量感,是常年經受嚴酷鍛煉的結果。到處彌漫著朦朧的水汽,空氣里飄散著茉莉沁人心脾的香氣。他閉上了眼,整個人松弛下來,漸漸地睡著了。
鄭雨寒一會兒要給徐懷山針灸,便留了下來。朱劍屏陪他待在書齋里,坐著喝了一壺君山銀針。
天漸漸晚了,云姝帶著幾個月練營的侍女去點燈。幾名女子穿著流云一般的長裙,從大殿里走出去,沿著走廊依次把六角的白紗宮燈點起來。幽幽的紅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透著一股寂寥的感覺。
朱劍屏放下了茶杯,輕聲道:“教主的病治的怎么樣了?”
鄭雨寒沉吟了片刻,什么也沒說。朱劍屏雖然與他情同兄弟,但徐懷山畢竟是教主,有些事情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朱劍屏的心思聰明剔透,看鄭雨寒的態度就知道沒有太大的進展。
他嘆了口氣,道:“除了藥石之外,還有沒有什么別的法子來治?”
鄭雨寒道:“他這是心病,卻沒有心藥來醫。他覺得愧對鐘教主,已成執念,除非他自己放下,要不然真的很難解開這個心結。”
朱劍屏道:“若是能為鐘教主報仇,他的心病是不是就能好了?”
鄭雨寒想了想,道:“可能吧。這種病拖的越久越麻煩,若是要殺白子凡報仇,還是得盡快。”
朱劍屏嘆了口氣,道:“可那姓白的知道咱們教主對他恨之入骨,無論如何也不肯露面,咱們根本就沒有殺他的機會。”
兩人說著話,忽聽大殿后面傳來一個煩躁的聲音。
“讓你拿我的衣裳來,這是什么臭男人的衣裳,也配讓我穿!”
幾名侍女小聲道:“教主息怒,婢子這就拿衣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