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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前,歐韻致還是同侯嘉上等人一起去了高干病房。
即便有錢,普通人也很難住進北京醫(yī)院的這一層病房,因此整個27樓十分安靜。歐韻致走在回廊上,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耳朵邊回響。他們在陳心媛的病房外停下,戚衛(wèi)東上前敲門,很快門就從里面打開了。
譚明朗和陳夫人都在。
保姆在小心地伺候陳心媛吃藥,大概是因為心情不好,大小姐正在發(fā)脾氣,看到有人進來,立即就將頭扭向一旁,誰也不肯搭理。
歐韻致當然不會主動開口說話,既然明知道他們費盡心思地請她來是別有用心,那她就斷沒有把臉主動伸出去給人打的道理。
有時候,適當?shù)卣故酒漶尜F是很有必要的。就比如現(xiàn)在,最低限,這可以令陳家母女知難而退、亦或者三思而后行。
病房中有短暫的沉默。
侯嘉上見狀,立即就上前一步招呼說:“哎喲,譚太太,您在吃藥呢?”
話是對著陳心媛說的,可惜陳心媛理也不理,倒是她的母親陳夫人,終究是有見識的人,聞言就站起來,矜持地同侯嘉上寒暄了幾句。
侯嘉上相當客氣,熱絡地為她介紹歐韻致。
歐韻致微微笑。
陳夫人暗暗地打量來人。
盡管她已經(jīng)在一些報刊雜志中見到過歐韻致的模樣,但是此刻見到真人,她還是不免有一些吃驚。
眼前的這個女孩子不過才二十幾歲的年紀,著一身干凈的白大褂,一頭烏黑的長發(fā)很隨意地束在腦后,即便是沒有盛裝華服,但是她五官明艷,氣場強大,年紀輕輕就很有一派上位者的風范。
與自己嬌氣文弱的女兒簡直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夫人有些心驚,且隱隱地意識到自己很可能犯了錯。
縱容女兒任性地挑釁歐韻致的結(jié)果極有可能是惹火上身,盡管傳說中歐韻致低調(diào)成性,而周家的那位大少爺也聲名狼藉,但那也不代表周家和翟家就會容忍別人這么輕易挑釁他們的權(quán)威。
是以她立即就醒悟過來,擺出了一張笑臉熱情地握住歐韻致的手說:“哎呀周太,真是不好意思,還要麻煩您千辛萬苦地走一遭!”
歐韻致心里頭有些好笑。
她固然是覺得離開丈夫及女兒非她所愿,但還斷沒到“千辛萬苦”的地步,這未免言過其實。
但是她笑起來,客套同陳夫人說:“哪里哪里,您真太客氣了!你女兒是病人,我是醫(yī)生,為她治病是我的職責所在……”除此之外就不再多說什么。
她走過去看陳心媛。
懷孕日久,再加上病體沉重、心情抑郁,陳心媛看上去很憔悴,她整個人顯得瘦瘦小小的,萎靡地蜷縮在病床上,原本清麗秀氣的臉蛋只剩下巴掌大一點兒。
真真是弱不禁風。
歐韻致有些同情,她不由得放低了嗓音,輕輕地喚了她一聲:“譚太太”。
陳心媛沒有理睬。
歐韻致便又提高了嗓門,再叫她一聲,見她還是沒有反應,便直接站起身來干脆地對戚衛(wèi)東說:“你給她檢查下身體吧!”
陳心媛的嘴唇動了動。
她跳起來,一把就掃掉了手邊床頭柜上的杯子,大聲叫:“吃藥!檢查!檢查!吃藥……,你們還有完沒完?就不能夠換個花樣折磨我嗎?”
歐韻致有些吃驚。
她沒想到這位看上去似乎風一吹就會倒的弱質(zhì)千金竟還有發(fā)脾氣的力氣,心底的那一點同情一下子就消散了幾分。
但她還是耐心地跟陳心媛解釋:“譚太太,我們這也是為了你好。按時檢查有助于我們及時地了解你和胎兒的狀況,并能及時做出正確的反應,你該知道你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并不妙!”
陳心媛抬起了頭。
“你能救我的孩子嗎?”她說,“他們都跟我說我的孩子保不住了!個個都叫我放棄!你呢?你是這里最好最好的醫(yī)生,你能幫我嗎?”話到最后,已是泣不成聲。
歐韻致默然以對。
老實說,相較單純的安慰而言,她其實更習慣教人面對現(xiàn)實。因為從小到大,她所受的最重要的教育,就是首先要面對現(xiàn)實。雖然她很能夠理解陳心媛現(xiàn)在的心情,但是沒有把握的事情,她從來不信口開河。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略有些同情地看著陳心媛道:“我會盡力的……”
陳心媛的眼神黯下去。
走到電梯口,還能夠聽見陳家的病房里傳出來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老實說,歐韻致的心底并不好受。
為陳心媛,更為譚明朗。
若然他這輩子一定要跟這個陳心媛糾纏不清的話,那么以陳心媛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恐怕譚連擁有一個健康的孩子都會成為奢望,更遑論是享受正常的家庭生活?
她快步離開醫(yī)院,在大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家中。此時早已是華燈璀璨,開了燈,屋子里一派冷冷清清的景象,盡管陳嫂早已將家中收拾得干干凈凈,飯菜也已經(jīng)做好擺到了桌上,可是歐韻致樓上樓下走一圈,仍覺得有些不習慣。
她有些牽掛家中的女兒。孩子到底還是太小了,書上說,嬰兒是容易患分離焦慮癥的,一般的小baby離開自己的母親兩個禮拜就已能算是嚴重分離了。
而且,周世禮不知會怎么想。她雖沒有確切地告訴他這次的患者究竟是誰,可是也沒有刻意隱瞞,倘若周世禮有心,他很容易就能打聽得到。
或許他其實一開始就是明了的,可是他什么話沒講。
驕傲如周世禮,愿意等待、遷就、容忍一個女人是一回事,可是他也有他的自尊,他不會輕易放棄它,更不會輕易地越過自己底線。
歐韻致其實并不是很篤定。
她連晚餐都沒有什么心情吃,草草地吃了幾口飯,然后就走進書房,打開電腦同女兒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