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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是董勤,說的自然是廣播社的事。玉子瓊想到他從一班過來,便突然冒出一句:“安虞年有來嗎?”
董勤被她突然一問愣住,不過對方之前和安虞年是同桌,關切一下也算正常,他照實答道:“昨天剛回來呢!之前還以為失蹤了,原來是去國外渡假……”
“恩。”少女點頭,與他錯身而過,竟是把人扔在原地就走。董勤青筋微跳,但還是跟上對方的背影,看她再打什么主意。
安虞年失蹤的事被證實是烏龍一場,所以大家只耳語了幾天,很快又恢復枯燥乏味的學習氣氛。
玉子瓊來到熟悉的一班門前,明明下課,走廊上卻沒什么人;里頭一班的學生坐直頭低,孜孜不倦,正在對著小考考卷。
有學生正在講臺上抄寫答案,玉子瓊看了一眼,只覺得臺上那道背影分外眼熟。
只是,是清河?還是安虞年?她想親自確認。
“虞年!有人外找。”董勤看她楞在原地,便自作主張替她喊。
臺上的人很自然轉過去,玉子瓊不出意外,對上那雙熟悉的眼眸。
依然是上挑的眼角,一樣秀美的睫羽,只是缺少狐妖狂野璀璨的鮮黃,少年的目珠是平凡的黑色,如同其他凡人般乏味無趣。
他不是清河。
玉子瓊下了這個定論就走了,清河從不會那么冷淡地看她,好像在看陌生人似。
見少女甩頭離開,站在講臺上的人拿著粉筆的手還高高舉著,影子映在黑板上,像是一格被剪下來的膠片。
墨色的目珠看著門外——少女方才停留的位置,但很快,他像什么事都沒有,淡淡轉過去,繼續抄寫著黑板上未完的答案,挺直的身段就是一個再普通盡責不過的好好學生。
“搞什么阿?”
董勤摸不著頭緒,他盯著安虞年的背影,雖然高興對方平安回來,但他近來表現讓人擔心,課堂和成績表現依然如往常優異,只是他變得更加沉默寡言,時常有一句沒一句,郁郁寡歡。
董勤本來以為對方是國外待太久,講不太慣中文,但經過剛才,他又生出另一種懷疑。
“你們……吵架了?”董勤微微挑眉,八卦之魂蠢蠢欲動。
對阿,上學期常見兩人靠著說話,這學期玉子瓊掉去了十三班,安虞年也不責備,反倒什么都沒說,反常得很。
黑板抄寫聲不斷,安虞年繼續自己的工作,把董勤當空氣。
因為廣播社的事,董勤對玉子瓊認可不少,這會忍不住替她說話道:“聽說她成績還是不錯,被調去十三班是因為期末缺考,導師說看這學期表現可能又會把她調回來,你也別生悶氣了,也許之后她又會坐你旁邊呢。”
大概是董勤循循善誘,讓人不得不想象,安虞年舉著粉筆的手一僵。
董勤注意到了,雖然心底直對這兩個早戀現行犯搖頭,但耐不住人性里的八卦,嘴角一揚變成媒婆,撮合起兩人了道:“剛才是她自己要來的,一見到我就急得問你!你們什么時候變成朋友阿!我看玉子瓊………”
喀嚓,董勤眼角一瞥,看著一根粉筆頭落下,在地上滾出一道淺淺的粉跡,他閉嘴了。
“不要,再和我說她。”
他把一整本答案本扔到董勤胸上,將工作扔給了他,自己頭也不回往臺下走。
慶幸的是臺下的同學還忙著抄寫,沒時間注意這一段不起眼的沖突。
雖然少年沒什么表情,董勤卻看出在那張冷淡臉下隱忍的情緒,怕是自己再多講一句對方就要一拳揍過來,他乖乖接下安虞年的工作。
回到座位上,手上還握著斷頭的粉筆,耳邊是幾十只筆尖磨著紙頁的細密摩擦聲,一切聽在少年耳里像有萬只螞蟻鉆進耳朵,在他細小的血管間爬行啃咬……那聲音正在吞咽,試圖啃蝕掉他的理智。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那妖怪!殺了妖怪!!
不行……
他咬牙,坐姿異常端正,桌上雙手緊握,青筋浮現、
疼痛使他的心跳異常躁動,皮膚不用摸也知道一片滾燙;他就這樣默默與那道幻音對抗,為了不讓自己做出可能會后悔一生的蠢事。
“恩?有燒焦味?”不知誰開了口。
少年猛然起身,迅速往教室外離去,順便將手上已經化為灰燼的粉筆殘骸隨風一放。
幾顆零星火花在地上彈跳,像是某人未熄滅的煙蒂,他默默用腳撫平地上的痕跡,心中無比慶幸方才的隱忍,沒讓自己完全被“那東西”控制。
“唉……”他往地上緩緩遵坐,用力揉著太陽穴,盡量不讓自己去想少女絕情寡淡的背影。
不行了,動作要快,“那東西”只能用一次,只能用在報仇的那一次……
即使確定安虞年不是清河,但玉子瓊沒忘記他的身份。
聽到妹妹的告知,蘇長樂不以為然,繼續染著指甲道:“姓姜的可不只有姜子牙,哪可能隨隨便便就是個圣人之后,三妹小題大做了。”
玉子瓊謹慎得很,她拿出那張報導,給蘇長樂過目。
“姜懷柔?”蘇長樂掩笑道:“你姐我和姜家斗法幾千年,可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端菜出來的胡蕎喜正巧聽見,不禁附和道:“是阿!三妹妳不知道,這姜家子息昌榮,好幾代都是生男不生女,姜家女倒顯得嬌貴,我記得上次遇見姜家女也是一百年前了,之后就都是一群臭男人!”
見玉子瓊點點頭聽進去了,蘇長樂抿唇,掩住弧度。
她給了胡蕎喜感激一眼;胡蕎喜輕輕哼了一聲,心底想著最好能像蘇長樂所說的這般順利,三妹知曉大仇將報,能不計較她們在這段時日的隱瞞。
只是解了安虞年的事,玉子瓊還擔心著清河,半夜睡不著,化成一道清風,不時就在四處徘徊尋找。
好幾次看到街道上的流浪狗,玉子瓊都忍不住注意了一下,但沒有妖氣,一切只是徒想,接著幾夜,她漫無目的地在各處的住屋巷弄間尋找,任何可能的痕跡都不敢放過。
過了幾夜,依然沒有消息。玉子瓊得了些靈力,索性放大搜查范圍,開始在附近的一些山丘小林繞轉。
這晚,依然無眠。她在山脊間飛累了,所幸降落在一間涼快的林子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