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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個老頑固,薛云圖的笑意也真切了三分。衛瑜的祖父衛令衛太傅,他的戒尺在明德帝少年的時期曾是支配著所有皇子伴讀恐懼的東西。
當年皇兄薨逝之后,整個衛家也只有衛太傅依舊對自己和善親厚。也幸虧太傅在薛寧“夭折”前就已經去了,不然看著那幫輔佐薛安上位的不肖子孫大概也要生生氣死。
想起往事的薛云圖神色不由冷了三分。她不待道完謝的衛瑜再說些什么,就端起了放在一旁的茶杯:“謝也謝過了,衛公子便回東宮去吧。一日未見,皇兄想來很是想你。”
這便是端茶逐客了。
衛瑜自打七年前入宮伴讀之后就與當時還年幼的薛云圖玩在一起,雖也聽過一些關于嘉和公主驕縱的風聲碎語,但從未親自體味過這個小妹妹的脾氣。
第一次被如此冷待的衛瑜想起前日之事自身底氣先弱了三分,他拱了拱手柔聲道:“公主,臣其實是來道歉的。”
道歉?薛云圖確信前世并沒有發生過這一出。她看著還是少年的衛瑜還帶著青澀稚嫩的臉龐,心中突然做了個決定——如果衛瑜敢于拒婚直言心中已有所屬,那她也可以大度一點不將他逼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臣前日言行不當,實屬無心之舉,還請公主晾懷。”衛瑜一揖到地,錯過了薛云圖完全冰冷下來的眼神。
衛瑜到底還是衛瑜。一樣的處處溫柔,一樣的沒擔當。那么也一樣會將一生唯一的勇氣用在造反上。
“父皇的決定我本也沒什么意見。”薛云圖緊緊握著手中的茶盞,因為太過用力而指尖生疼。她偏過頭不看衛瑜,盡力做出嬌羞的模樣,“只是你當著奴才說那些話,也太過傷我的臉面。”
她其實根本不記得衛瑜曾說過什么,不過順著對方的話說罷了。
為了皇兄……她得忍耐。
衛瑜急急抬起頭辯解時正撞上薛云圖含笑羞怯的臉,那帶著一抹紅暈的臉頰讓衛瑜心中一動,愧疚也更深了。想到昨日祖父與父母的話,他到底狠狠心將心頭那一抹倩影深深埋藏起來。
“臣有罪,那日實是昏了頭才會在公主面前胡言亂語。”衛瑜頓了頓,臉上滿是小兒女生氣時的慌亂,賭咒發誓的話忍不住脫口而出,“日后定當——”
衛瑜的諾言還沒說完就被薛云圖哼了一聲截住了話頭:“定當什么呢?不用你虛情假意的說這些。且回去好好幫我皇兄便是。”
被打斷了的衛瑜耳根發燙,喏喏應了一聲。他見公主依舊偏著頭不愿看向自己,到底無奈告辭。
“你們都出去,沒有本宮傳召不許進來。”
當衛瑜走遠之后,薛云圖依舊眺望著門外的方向,看起來倒像是離了情郎神思不屬的小女郎一般。大敞的門窗迎來了夏日的驕陽,她的心卻像四周的冰磚一樣冷硬。
握著茶盞的手越收越緊。
薛云圖直愣愣在那里坐了許久,直到戰戰兢兢的宮女前來詢問午膳才回過神來。
“去與小廚房說,多給傅公子備些溫補宜人的膳食,莫濕莫燥。”薛云圖收斂了神色,想了想又道,“那八寶三絲糕也記得送去。”
知道主子心情不好的宮女根本不敢抬頭,直到不經意看見公主裙擺上斑斑駁駁的血跡與墜落在裙擺旁的碎瓷時才大著膽子抬起頭,繼而驚呼出聲:“主子!您的手!”
嘉和公主最喜歡的一套茶具,便是景德鎮進上來的一套薄似蟬翼、輕若浮云的影青瓷。
影青瓷胎壁之薄,力道太重便會碎裂。
薛云圖這才感覺到手上的痛意。她伸出手交給急急忙提來藥箱的宮女稍作處理,輕斥道:“若有什么不該有的風聲傳出去,便送你們去浣衣局清閑。”
未來駙馬剛一出公主的宮室公主便弄傷了自己,這話傳出去著實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