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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竟真的是傅硯之!
前世飄飄蕩蕩,也曾附在金鑾殿上看著這個眼下點著一顆淚痣的男人手捧圣旨、身披超一品親王朝服,將皇兄所遺的那個不滿六歲的嫡子教養成了真正的九五之尊。她看得分明,知曉是傅硯之力挽狂瀾之下才讓自己年幼的侄兒得登大位,才讓大黎朝的皇位重回正統。
若能將傅硯之收入皇兄麾下再加上自己所見所聞,必能如虎生翼避開前世禍患,讓皇兄安坐龍椅。
薛云圖想起前世薛安所嘗惡果,不由得將視線挪向昏睡著的傅硯之身上。她心潮起伏,幾經按捺才將翻涌的思緒平定下來。
許多深藏在記憶中的、支離破碎的家長里短在確認了少年身份的這一瞬間全都涌入腦海之中。薛云圖閉了閉眼,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些支言碎語拼湊成型。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慶幸自己曾耐著性子去參加那些命婦貴女聚集的宴會,才能在此時將這些瑣碎小事都串聯到一起來。
若推斷的沒錯,傅硯之現在正處于一生之中最為艱難的時日。不過電光火石之間,如何將這權臣收攏身旁已然有了主意。其實認真算起來,這傅硯之還是自己的遠方表兄。可惜母后不在了,不然還能有個理由名正言順的照護著他。
他既缺情少愛那便將溫情愜意堆在他的身旁。民間有俗諺曰“蛇打七寸命中要害”,抓其弱點攻其軟肋,想來不論對人對事都是如此。任傅硯之日后再如何鐵石心腸殺人不眨眼,此時也不過是個剛剛失恃備受欺凌的少年郎罷了。
只要別把這傅硯之養成了蕭何,那自己也不怕做能屈能伸的韓信。公主的氣派臉面,到底沒有維護祖宗家業來的重要。
畢竟有舍才能有得。
不過心念電轉間的功夫,薛云圖本是微涼的手指已被暖了過來。手下滾燙一片顯然是傅硯之發了高燒。他本就重傷失血,若再高燒不退,便是性命無礙也會大耗元氣。
一個小小風寒都能要人性命,更何況是這樣的傷勢?
傅硯之定不能出事!
薛云圖方才平復了的心又提了起來。她想將手抽出來出門喚人,卻發現不知何時竟被攥的死緊。因顧慮著傷者,掙脫不開的薛云圖怕讓傅硯之傷上加傷,只得重新坐了回來。
當她準備開口喚人進來的時候就聽到了床上人的喃喃。
“娘……別走……恭祝……別……”傅硯之燒的滿臉通紅,俊秀的五官都因傷痛皺在了一起,一直循環往復的含混念著這幾個字。
想這傅硯之本就受傷發著熱,不知是燒的糊涂了還是入了夢魘,竟在夢話中念起了忘母。
只是不知為什么,聽著傅硯之含糊不清的夢話的薛云圖總覺得哪里有些說不出的奇怪。恭祝?薛云圖皺眉看著燒的糊涂了的人,暫且將心中的疑惑全都丟在了一旁。
“傅硯之?傅硯之,你醒醒?”薛云圖俯下身拍了拍傅硯之的臂膀,當看到傅硯之眼角的濕意時心中像是被戳了一下似的發著酸。
想她與皇兄雖貴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公主,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沒娘是孩子。而她那個沒有緣分的孩子當年若能降臨人世,是否也會這樣滿含眷戀的呼喚著自己?薛云圖本就思念母親的心中更痛三分,她咬牙將這思緒拋出腦中,全心全意看著身前的人。
衛氏的子孫,在腹中便去了反倒是他的造化。
滿心的盤算計較中就這么藏了一絲連自己都沒發現的感同身受。起了惻隱之心的薛云圖不論聲音還是動作都比往日的溫柔輕慢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