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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邊講電話,正柔柔笑道,“好呀。那學長想吃什么?”
什么學長?
哦,那個陶染,一起做項目的。
好像是個大學老師?
陳聞也油然而生一種緊迫感。
他可不想再回到醫院了,每天連見到她一面都是奢望。
陶醫生當時也說了,這個病是需要長期休養的,可能是他太心急了。
再給一段時間,肯定會痊愈的。
不過是有點耳鳴嘛,小問題。
可能是這幾天在車隊和凌祺他們泡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今天還忍不住上車跑了幾圈,被引擎聲吵到了。
明天在家休息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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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陳聞也又失眠了。
很奇怪,越是安靜的時候,耳里越是吵鬧,埋在枕頭里也沒用,反而會將那些噪音不斷地放大——
其中陸時零的聲音最突兀,他那聲音像攙和了甜蜜糖漿的毒藥,“……她最愛我藍色的眼睛。”
陳聞也惱怒地睜開眼睛來。
胡說八道!
人家就不能只是喜歡藍色嗎?
這么一火大,就覺得更吵鬧了。
直到黎明初起,清脆鳥鳴在晨光朦朧中似遠似近地響起時,他才進入了一種淺眠的狀態。
睡去還不過五分鐘,手機突然響起來。
范子明的電話。
陳聞也捏捏鼻梁,疲憊地接起來,“說。”
“出事了!阿也,”范子明急急道,“工廠有人受傷了。”
語氣是壓不住的焦灼和慌張。
“……嚴重嗎?”陳聞也瞬間恢復清明,他下了床穿衣服,“哪里的工廠?什么時候的事?”
“斷了一根手指。南通的工廠,大概是一周前的事。那邊一直壓消息,今天鬧上門來了。”
“一周前出了事現在才來報?!”陳聞也火氣上涌,態度惡劣,快步走進廚房,“負責人是誰?張彬學?他能耐挺大啊——叫他立刻給我滾來上海!”
范子明道,“已經在路上了,我剛和他打過電話問了問情況。”
“嗯,”陳聞也三兩下把粥煲上,撕下一張便箋紙,“先安撫情緒,人都請進我辦公室。讓他們稍等片刻,我馬上就到。”
說著夾住手機,彎下腰,就著灶臺在便箋紙上唰唰寫字。
“嗯……溝通起來可能有點麻煩,”范子明那邊遲疑了會兒,道,“對方是聾啞人。”
陳聞也筆鋒一頓,蹙起眉,“……聾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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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為什么要招聾啞人?”張彬學在車后座劈頭蓋臉呵斥著副駕駛的人,“那么大的機器作業聲都聽不到,什么也不懂,違規操作,能不出事兒!”
“張總,真的是意外,梁生的工作根本都不在那個區域,誰知道怎么跑過去了?”劉亞抹了把汗,急急轉過身來,又解釋道,“招聾啞人的事當時匯報過的呀,國家有一些財政補貼,社保繳費也可以減免……”
“向誰匯報過?”張彬學兩道粗黑的眉毛倒豎,“我可不知道這事!”
都是有會議紀要的,怎么能這樣翻臉不認人!
劉亞心中不忿,但不敢說,只喏喏應了一聲。
張彬學哼哼道,“幸好還在實習期,沒有簽合同,一個月工資都沒發,他們怎么確認勞動關系?一個啞巴怎么能說得清楚?”
“這么說來,本來其實根本都沒事,”他越說越生氣,“也就是你們,連人都看不住,在醫院也能讓他跑了,一群廢物!”
司機和劉亞都不敢再說話。
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張彬學在腦海里回憶陳聞也的模樣。
他和他爸爸陳琛長得很像。
張彬學還是當年陳琛在世時被提拔上來的,后來陳琛出了車禍,遽然離世后,公司穩住了動蕩,并沒有進行新一輪的洗牌。
主要原因是公司的大股東是陳琛的哥哥陳臻,也就是陳聞也的伯伯,還有幾個股東也都是陳琛的好友,大概是惦念著他的威勢與恩德,并沒有搶去陳聞也的位置。
陳聞也每年只回國一次,在會議上話也不多,張彬學還沒摸清楚他的脾氣——但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糊弄糊弄便罷了。
他掏出手機刷起短視頻來,在一陣嘈雜歡笑的背景音樂中,黑色商務車沉默地駛向目的地。
張彬學到了陳聞也的辦公室,看到他和梁生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旁邊還坐著一個極為瘦削的男孩,大概初中模樣,長得和梁生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