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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嶸并不介意沈葵冷淡的態度,他舒展身體在臺階上坐下,徐徐開口:“如果非要形容的話,神在我眼中,大概就像是四維生命一樣的存在吧。”
“怎么講?”
“你知道一維、二維、三維空間的區別嗎?”陸崢嶸問道。
沈葵沉吟了片刻,說道:“我記得曾經在一本物理相關的書上讀到過,應該是線、面、空間的區別。”
“沒錯,”陸崢嶸贊許地點點頭:“一維空間由一條線內的每個點所組成,它只有長度,沒有寬度和高度,只能向兩邊無限延展;二維空間則是由長、寬兩個要素確立,它們組成了一個平面空間,向所在的平面延伸擴展。”(注1*)
“而我們所身處的世界,是由長、寬、高三個維度所確定的三維空間。從對一維、二維空間的反推,我們可以得知,任何一級低維空間都是高一級空間的橫截面——也就是說,三維空間極有可能只是四維空間中的一個‘面’而已。”
“面?”
“對,根據我們目前的研究,四維空間應該是在三維的基礎上增加了時間的維度。我們假設四維空間中存在著一種生命,對于他們而言,三維世界中人類演變幾千上萬年的歷史,也不過是一本已經被寫好的書,他可以選擇從任何一頁開始翻閱,但不論從哪里開始閱讀,書中的結局都不會改變。”
“對于生活在三維空間的人類而言,我們適應空間模式的特征就體現在對時間的感知上,時間的限制也成為了確定我們維度的先決條件——舉個例子,螞蟻是三維生物,但是它的生理特征決定了它只能適應于二維空間,螞蟻的認知能力使得它們只能對前后、長寬這樣的平面空間有所感應,它并不知道有上下、高度這樣的概念,所以我們如果用螞蟻做一個實驗,在它的面前放一塊方糖,而后將方糖懸空,哪怕方糖的位置就在螞蟻的正上方,對它來說,這塊方糖也已經憑空消失,它無法再感知到方糖的存在,因為在它所能適應的二維空間中,方糖已經不存在了。”(注2*)
沈葵若有所思:“所以……是我們的感官,決定了我們所適應的世界?因為人類的五感限制,我們才只能生活在三維空間?”
“是的,四維空間的生命相比我們增加了對時間的感知,在四維空間中時間是不存在的,而這一點對于在三維空間的我們而言,就已經是神明一樣的存在了。”
沈葵恍然大悟:“所以……裔神教所信仰的神,其實是高維度的生命?”
第74章
陸崢嶸說:“不排除這種可能。”
沈葵繼續追問:“那你之前提到的‘神’——亞弗戈蒙, 祂屬于四維生命嗎?”
“很難界定。”陸崢嶸說:“目前的科學水平還無法驗證高維生命的存在,我所講的這一切也只停留在理論階段,并沒有實際的依據。雖然裔神教的教義與四維空間的定義存在部分重疊, 但也不能作為判斷的標準。”
沈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還想再問些什么,卻見先前通報情況的年輕警察走了過來,她連忙起身迎上:“怎么樣?找到了嗎?”
警官遺憾地搖頭:“暫時沒有,地下坍塌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嚴重,短時間內可能不會有明顯進展, 我建議你先回家休息,有什么情況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
“回去吧。”陸崢嶸意有所指地勸說:“與其在這里耗著,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
沈葵猶豫片刻, 最終還是決定先回家——陸崢嶸說得沒錯, 她需要養精蓄銳, 以應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情況。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警方反饋的情況加劇了沈葵對季尋的擔憂, 她暫時沒有心思去思考別的問題,在地底見到的一切還尚未理清, 那幅“煤氣燈”的圖案不斷地在她的腦中閃現, 仿佛在提醒她此刻的關鍵是聚焦眼下的信息。
兩人在小區門口分道揚鑣, 在婉拒了陸崢嶸近期約見的邀請后, 沈葵獨自回家。
短短的一天之內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再次回到家中, 沈葵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她打開燈,看到八哥從昏睡中抬起頭, 迷迷瞪瞪地“嘎”了一聲。
暖黃的燈光下, 室內熟悉的陳設令人有一種迷途歸鄉般地安全感, 她放松自己倒在床上,不知不覺竟然睡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沈葵聽到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這熟悉的聲音令她即使在睡夢中也感到后背發涼,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猛然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八哥不知何時飛到了窗臺上,正對著窗戶邊那盆多肉不停地扒拉著。
……原來是它。
沈葵頓時松了口氣,她下意識地想要摸手機,手伸到枕頭下面才想起來手機已經被丟在地底,頓時一陣煩躁,好在墻上的時鐘還在盡職地轉動著,顯示此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她這一覺睡了六個小時,精力倒是恢復了不少。
她起床洗了把臉,額頭上的傷口在教堂門口時已經被現場的醫護人員處理過了,傷口處覆著厚厚的紗布,此刻仍在隱隱作痛,值得欣慰的是傷口的位置與照片上的“沈葵”并不相同,這種差別令她有一種打破宿命般的爽快感,算是當下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
洗漱完畢,沈葵簡單地收拾了屋子,給自己煮了一碗湯圓,又往八哥的碗里添了一些面包蟲——這只鳥極為挑食,幾天過去食物也不見減少,平時精神倒還不錯,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活著。
想到這里,見八哥還在扒拉花盆,沈葵索性走過去查看,只見八哥將兩只爪子扣在花盆邊緣,半個腦袋扎進土里,正不停地翻找著什么。
成年八哥的體型并不算小,花盆卻不過巴掌大,看著花盆搖搖欲墜的樣子,沈葵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把,然而她的動作卻將八哥嚇了一跳,它條件反射地倒退一步,險些摔下去,好不容易站穩腳跟,抬頭見到沈葵,頓時惱羞成怒地一頓嘎嘎亂叫。
“脾氣真大。”
沈葵抬手在八哥的腦門輕輕敲了一下,正要將花盆挪個位置,突然,她發現就在八哥剛才掀起的泥土下方,似乎藏著一些淡紅色的碎屑。
沈葵心頭一跳,她直覺這東西似乎不太對勁,連忙將花盆端到燈光下仔細端詳。
那些碎屑大小不一,大的約莫小指尖的二分之一,小的卻如同粉末,看起來似乎是某種物品的殘渣。
沈葵捏起一塊湊近細看,正在這時,八哥突然飛了過來,它一反常態地落在沈葵的肩膀,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這只八哥從帶回家起從未有過如此親人的時刻,沈葵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她轉頭看向八哥,卻見對方脖頸一伸,趁著沈葵愣神的功夫,一口便將那紅色的碎屑吞了進去!
“你——”
沈葵正想制止,突然,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只八哥從接回家起便一直十分挑食,究竟是它真的不愛吃自己準備的那些食物,還是說另有人在暗中投喂?
這些紅色的殘渣不會憑空出現,這會不會正是有人喂食后留下的碎屑?
八哥來歷成謎,這些日子以來也不時會在某些關鍵的問題上對沈葵作出提醒,它的聰明程度早已超過了一只普通的鳥類,或許正是有人將它馴化之后刻意安排在自己身邊的?
這個想法令沈葵渾身發寒,她連忙將花盆里的土壤全部倒出來,仔細地篩出其中的紅色碎屑,隨后她將這些碎屑裝進保鮮袋中放好,打算明天拿去附近的花鳥市場問問。
……
a 市的花鳥市場不少,但規模最大的卻是城北的蘭卉花鳥基地。作為一座老派的南方城市,賞花逗鳥幾乎成為這座城市里上了年紀的男性標配,尤其像八哥這類聰慧的鳥類,在中老年市場中格外受人歡迎。
沈葵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一家專門售賣八哥的店鋪,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他胸口放著一把蒲扇,躺在竹編的長椅上,正迷迷糊糊地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