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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葵沒有急著提問,而是安靜地看著對方,她的眼神溫和有力,在她的注視下對方終于徹底放松下來。
他長嘆口氣,身子往后靠到椅背上:“說吧,你們想問什么?”
沈葵按捺下心底的激動,將顯示著論壇七人照片的手機再次推到對方面前,她用盡可能委婉的語氣說:“如果方便的話,可以【看小說公眾號:玖橘推文】請您先告訴我,這上面的哪一位是您的親屬嗎?”
西裝男下意識地皺眉,顯然,這第一個問題就讓他感到不快。但畢竟有言在先,他也不好當場反悔,因此他快速地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沈葵定睛看去,對方所指的是照片中唯一一位略顯年長的男性,照片中的男人半蹲在畫面左側,他的鬢角已經花白,眼神空洞地看著鏡頭。
或許是為了防止沈葵說出自己不想聽的話,西裝男冷著一張臉解釋道:“這是我爸。當年出事的時候我剛好二十出頭,這張照片應該是出事前一年拍的。”
沈葵和季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絲興奮。
事故發生那年他們一個四歲一個七歲,能留下的記憶并不多,西裝男比他們年長,想必能獲取到更多的信息。而且聽他的口吻,似乎對這張照片也有所了解。
然而下一句話對方就毫不留情地潑了冷水:“先別急著高興,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我和我爸根本沒有一起上車,我不清楚他從哪里搞到的邀請券,直到統計遇難人數的時候,我才得知他也在現場。”
沈葵說:“那您知道他為什么……”
“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們雖然住在一起,但平時很少溝通,得知他也在遇難名單里的時候,我比任何人都要意外。”西裝男冷靜地說。
“當年的事故究竟是怎么發生的,您能講一講嗎?有沒有什么您覺得比較特別的地方?”季尋問。
“事故倒沒什么特別,你們在新聞上應該都看過很多次了,就是普通的列車脫軌而已,只是我們這些人比較倒霉罷了。事發當時我就暈了過去,中途好像短暫地醒過一次,等再清醒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了。”
“您說……‘事故倒沒什么特別’?”沈葵不確定地說:“不好意思,我這個人比較喜歡摳字眼,您這么說是有什么別的深意嗎?”
西裝男深深地看了沈葵一眼,半晌,他點頭:“是的,你很敏銳。”
“的確有一件事讓我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懷。”他說著,坐直了身子。他凝視著沈葵的臉龐,像是在透過她看著另一個人。
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在地鐵上,見到了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女人。”
第18章
聽到這話,不知為何,沈葵條件反射般地頭皮一麻。
隨即她又為自己一驚一乍的反應感到無奈。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人會出現在地鐵上,難道不是他們早已猜測過的情況嗎?
她的心剛放回去一點,忽然又意識到不對,如果僅僅只是二十年前在地鐵上碰到的一個女人,對方不可能會一直記得這么多年,一定還有什么……
果然,西裝男接著說:“事故發生后,我曾短暫地醒過一次,這么多年來,我一直不確定當時見到的到底是幻覺還是事實,直到——”
他停頓片刻,沉聲說:“直到我看到論壇上的那張照片。”
“您當時究竟看到了什么?”沈葵忍不住問。
西裝男回憶起往事,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恐懼,這種表情出現在他板正的面容上,更令沈葵格外緊張。
她莫名有一種直覺,眼前這個人即將講述的內容,極有可能會顛覆她過往的一些認知。
西裝男深吸口氣,慢慢地回憶起當年的一切:
“地鐵是在駛離站臺大概十多分鐘后出事的。事情發生得很快,上一秒大家還在討論地鐵線路,下一秒整個車廂就已經四分五裂。我只記得我死命抓住了門邊的扶手,才避免被甩出的下場,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四周很黑,我想喊人,但是發不出聲音,想動也動不了。”他說到這里,特意強調:“沒有東西束縛我,但就是動不了。”
“我不記得躺了多久,然后,我就看到前方亮起了光。”
“那個光很奇怪,我不知道該怎么去形容它,如果非要找一個詞來描述的話,大概就像是深海中的水母。”
“水母?”季尋疑惑道。
“對,很像深海里水母發出的光芒,很……夢幻,也很不真實。”
“我當時以為自己在做夢,但緊跟著我就看到了一個女人。”
他神情復雜地看著沈葵,目光中隱含著恐懼:“就是那個跟你一模一樣的女人。”
沈葵張張嘴,想說什么,男人抬手制止了她:“聽我說完。”
“那個女人很奇怪,起初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她被那些水母似的光芒包圍著,在光線里時隱時現,當我發現她的時候,她就那么大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季尋想象著那個畫面,不自覺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然后呢?”他下意識地催促。
“直到這里我都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但緊接著發生了一件事,讓當時的我不那么確定了。”
西裝男繼續說道:“我看到她之后,她就像一個突然蘇醒的機器人,我不知道這個描述準不準確,但她的確是在我和她對視后突然動起來的。”
西裝男不自覺地加快了語速:“她走到我面前蹲下,從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條蛇。”
“蛇?!”季尋驚呼:“這是什么操作?!”
隨即,他猛地聯想到什么,迅速地和沈葵交換了一眼。
沈葵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屏住呼吸,輕聲問:“然后呢?”
“然后……”西裝男打了個哆嗦,他停頓良久,終于鼓起勇氣把后半句說完:“然后,她把那條蛇塞進了我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