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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怎么沒聲啊？”季尋一張嘴叭叭的：“在沒在你那兒啊？我找她有急事兒呢。”

“……是我。”良久，沈葵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哎呦，可算找到你了，你手機(jī)怎么一直打不通？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講講。”季尋興奮地說：“剛剛412l回復(fù)我了！”

沈葵沒什么情緒地“哦”了一聲。

“你這反應(yīng)也太平靜了吧……”季尋不滿地說：“我可是按你說的方法轟炸了他好久才收到回復(fù)的，他剛剛還說要起訴我呢！”

“我感覺這人挺軸的，他非說我侵犯他家屬的肖像權(quán)，一直在逼問我的信息。我跟他講要起訴可以，但是必須面談，他剛剛都已經(jīng)跟我約好明天的見面地點(diǎn)了。”

“姐，你是怎么知道用論壇的七人照片轟炸他私信就一定能把人逼出來的？”季尋對沈葵佩服得五體投地，不自覺地改了稱呼。

沈葵感覺自己現(xiàn)在像是分裂成了兩半靈魂，一半靈魂還在因?yàn)樘锟傻碾x世而悲痛，另一半靈魂卻已經(jīng)不自覺地對季尋作出了回應(yīng)：“第一次看到論壇里樓主貼出的那張七人照時，你是什么反應(yīng)？”

“啊？”季尋想了想：“第一反應(yīng)是害怕吧？畢竟當(dāng)時爬了整樓下來，感覺這帖子挺詭異的，突然看到我媽的照片，嚇得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也是。”沈葵平靜地說：“我想，大部分的人驟然在這樣一個處處透著詭異的帖子里看到自己或家人的照片應(yīng)該都是這個反應(yīng)吧。”

“但是412l的反應(yīng)很奇怪，他好像一點(diǎn)都不害怕，也不好奇。你去看他的發(fā)言，他根本不在意樓主所說的一切，他只想捍衛(wèi)自己和家人的權(quán)利。”

“所以你才讓我……”季尋若有所思。

“所以我才讓你在私信上不停地給他發(fā)送那張七人合照，只要你發(fā)的夠多，他早晚會忍不住來找上你。”

“原來如此。”季尋恍然大悟，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反應(yīng)過來：“等等，既然這么簡單，那你一開始為什么不直接跟他聯(lián)系？”

沈葵停頓片刻，她當(dāng)初選擇把方法告訴季尋，而不是自己去嘗試，一方面是出于對季尋的試探，另一方面多少也存了點(diǎn)不想被對方糾纏的私心，原本是不方便直接告訴季尋的，但此刻或許是她急需一些沖突來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她直白地說：“因?yàn)槲乙才卤凰鹪V。”

“哇！你這個女人，心腸也太壞了！虧我剛才還叫你姐！”季尋在電話那頭上躥下跳，氣急敗壞。

聽著他嘰嘰喳喳的抱怨，沈葵始終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這種得到喘息的感覺讓沈葵本能地想要去抓住，她安靜地等待季尋吐槽完畢。

過了好一會兒，見沈葵一直不吭聲，季尋忍不住了：“喂喂，你人呢？不會又不見了吧？”

“沒有，你繼續(xù)。”沈葵淡淡地說。

“算了，沒意思。我想明白了，再怎么譴責(zé)你這種沒良心的女人也是沒用的。”季尋故作生氣地說：“你呢，你什么情況，剛才干嘛不接電話？還有，這大半夜的，你怎么又跟田可湊一塊兒了？”

這一次沈葵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尋已經(jīng)不耐煩地再三催促，她才看著窗外濃稠的夜色，輕如呢喃地說：“田可……她不在了。”

第16章

半小時后，季尋趕到沈葵家中。

他們各自坐在沙發(fā)的兩側(cè)。沈葵臉色憔悴，一言不發(fā)，就連向來不著調(diào)的季尋，此時的臉上也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聽完沈葵的敘述，屋子里靜了很久。季尋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所以，她是在跟你打完電話后才……”

沈葵沒有回答，季尋嘆了口氣：“那她有沒有留下什么話？”

沈葵艱難地將田可的遺言復(fù)述了一遍。說話的時候，她感覺喉嚨里像卡了一塊巨大的火石，不上不下，灼燒得她十分難受。

“生命循環(huán)往復(fù)……”季尋若有所思地喃喃：“她為什么會特意說這句話呢？”

“我不知道。”沈葵眼神放空，呆呆地看著地面。

看到沈葵消沉的樣子，季尋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

“我、我給你倒杯熱水吧。”他抓耳撓腮地想了半晌，最后也只憋出這么一句話。

“不用。”沈葵疲憊地說：“你跟我說點(diǎn)什么吧。”

在沈葵眼中，季尋身上有種天然的生命力，他行事既慫又莽，像溫室里嬌艷的玫瑰，也像暴雨下縫隙中頑強(qiáng)生長的野草，這段時間接觸下來，雖然他的跳脫偶爾會讓沈葵感到無奈，但更多的時候她也在季尋的影響下變得積極起來。

剛才一通短暫的爆發(fā)式發(fā)泄后，沈葵正在逐步接受田可離世的事實(shí)。她很清楚，等待她的事情還有很多，她必須要快速地振作起來，但行動上卻很難提起勁去做點(diǎn)什么，她需要季尋推她一把。

“說、說點(diǎn)什么？”季尋受寵若驚：“你想聽我說什么？”

“什么都行，你的生活、家庭，遇到的人，有趣的事……都行。”沈葵淡淡地說。

季尋坐立不安地想了半天，最后一狠心，咬咬牙說：“我跟你講講我爸吧。”

沈葵點(diǎn)點(diǎn)頭，她躺在沙發(fā)上，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盡可能地放松自己。

“從哪兒開始說起呢，我想想啊……”

季尋回憶起自己的童年，他講起母親早亡后父親的轉(zhuǎn)變，講他八歲時父親帶回的第一任后媽，講父子的第一次沖突，講他離家出走的那個暴雨夜……

季尋望著窗外叭叭地講了很久，沈葵始終沒有回應(yīng)。直到他口干舌燥地停下，這才發(fā)現(xiàn)沈葵竟已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真不讓人省心啊。”他嘟囔著，輕手輕腳地從床上拿了張?zhí)鹤由w到沈葵身上。

*** ***

沈葵感到眼皮發(fā)燙，面前的世界似乎正在逐漸亮堂起來。

她睜開眼，太陽已經(jīng)升起來了，陽光透過窗戶落到她的臉上，夏季氣溫上升得很快，不過是一小會兒，她皮膚上就感到一股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