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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崖老人一生收了三個徒弟。大徒弟是上一任武林盟主卓正陽,二徒弟無人可知,關門弟子便是越某。”越清風語調平緩,少見地沒有咳嗽。
被措不及防地秀了一臉優越,奚玉棠僵著臉答,“世人只知卓正陽。”
越清風嘴角笑容一閃而逝,“奚教主可知寒崖老人二弟子是誰?”
奚玉棠搖頭。
“是當年真正的魔教少主。”他抬眼,直直望進她眼眸深處,“奚玉嵐。”
“……”
奚玉棠瞳孔猛地一縮,險些失態地站起來。
這不可能!
“越清風……”
她聲調變低,語調里是從未有過的刺骨冰寒,一字一句,像是要將眼前人拆骨剝皮拆吞入腹,“話可不要亂說!”
越清風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眼眸深深地盯著奚玉棠面具后的眼睛,在那里,仿佛醞釀著一場驚心的風暴,徹骨冰寒,殺意奔騰。
“不信?”他輕聲問。
“他早就死了。”體內殺意澎湃,奚玉棠面若冰霜,戒備全開,腦中開始演算無數種殺死眼前人的方法,出口的話卻在自己未發覺的情況下換了稱謂。
“本座……才是真正的少!主!”
越清風笑了,一字一句道,“你不是。”
話音未落,幾乎是眨眼間,奚玉棠已至越清風身側,削鐵如泥的紅線幾乎在電光火石間纏上了他的脖頸,同時左手一翻,數根銀針直抵對方眉間竅門!
紅線逼入肉中,一行殷紅的血順著越清風如玉的皮膚流下,飛快地沒入了他的衣襟深處。
與此同時,先前奚玉棠所坐之處,只聽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刺耳聲響起,石凳應聲而裂。
“咳……”越清風痛苦地咳出了聲,聲帶振動下,脖頸傷口更深,“奚玉棠,你兄長是我師兄……”
“他早就死了!”奚玉棠手指驀然收緊,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一般,“在很多年前,奚家就被滅門了!”
越清風嘴角溢出了鮮血,他驟然抬手抓住了眼前人執線的右手,力道之大,幾乎要捏斷那脆弱的手骨,“你兄長曾對我說過許多他的事,其中便包括他,咳,極為疼愛的小妹……”
他臉色白的嚇人,嘴唇都沒了血色,卻仍艱難地將話說完。
“奚家被滅滿門而無后之事雖秘而不宣,在頂尖世家門派卻不是秘密……十年前你突然出現,以魔教少主自稱,眾人只當你是玄天高層為了不斷傳承而找來的私生子……”
他眼前模糊,劇烈地咳了一聲,強打精神。
“你有恃無恐……是因為無人知你活著,可對?”
奚玉棠呼吸一滯,瞳孔幾乎縮至成針,心房一顫,真氣剎那間險些逆行。
破綻一出,越清風當即抓住機會,周身內力砰然爆發,頸上紅線寸寸斷裂。
兩人于毫厘之間交手數次,終于,越清風抓住機會,手上巧勁發出,將奚玉棠整個人往后逼退數步,接著一指連點胸前,肩膀一滯,一口淤血吐了出來。
乍見他吐血,奚玉棠身形踉蹌停下,理智徹底回籠。
怔怔望著越清風,她甚至忘了呼吸。
打從決定要走這條路開始,她就有了被拆穿的覺悟,只不過當年想的只是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玄天緩過氣,拖到她武功大成——畢竟,她真正的身份一旦曝光,容易引來強敵,而她太弱,玄天太弱,保不住。
她以為這世上已經無人能猜到她的身份了。已知的仇人都被她借各種名目殺得差不多,血殺殿那個被鄒青干掉的殿主、聽雨閣王牌、唐家旁支、玄天叛徒……如今蕭承一死,就只剩下寥寥一兩人和主謀了。
“你……”奚玉棠聲帶發顫,“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你懂我在說什么。”越清風道。
十六年前,雪山一戰,奚家莫名其妙被一夜之間滅了滿門。
先是奚之邈和唐芷嫣夫妻出門辦事卻傳來死訊,接著有人攻上雪山,里應外合。當家人不在,沒人知道對方目的為何,上來就殺,整整一夜,玄天上下雞犬不留,包括少主奚玉嵐,以及只有五歲、連個正經大名都沒起的奚家小小姐。
據聞,雪山出事后,幾大門派世家掌教聯合上門探查,先于大殿內見到少主奚玉嵐和幾大護法的尸體,隨后循著蹤跡,在后山深處挖出已經凍青的奚家小小姐和隨身家仆,少林凈空方丈親自確認后宣布其死亡,奚家一脈已斷。
后來又過五六年,玄天覆滅之事平息后,雪山上傳出奚之邈寄養在外的私生子被千里尋回,成為新少主。事雖稀奇,但想來不過是個沽名釣譽之徒,可能是私生,也可能毫無血緣關系,徒惹笑談。
玄天教名存實亡,實難構成威脅,頂尖門派世家又自持身份,不愿落井下石以留罵名,畢竟魔頭已死,奚家絕后,該分割的利益也分割完畢。若不是少林方丈放話眾生有德,第一個作出表率之姿,表示只要不危害武林,不墮入邪魔外道,玄天可重建,恐怕還會引來更多貪心之人。
不過事情倒也不順利。奚玉棠這個新少主從公布身份開始,就持續地經歷著花樣百出的暗殺,著實過了多年死里求生的生活。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兄長奚玉嵐自父母死訊傳來后,便帶著其中一個護法秘密下山調查死因,留下替身待在總壇,之后便再沒了消息。雪山一戰的尸體是替身,她知道,她不知有多慶幸當時他不在。
但多年無蹤,潛意識里,她已經當他死了。
庭院里靜得嚇人,夏風掃過樹葉的聲音,昆蟲輕鳴的聲音,風吹起石桌上書頁翻動的聲音,統統不見,天邊殷紅的夕陽籠罩下,耳邊只剩下兩人微弱的呼吸聲。
空氣中飄蕩著血氣,映得此時的沉默更加沉重不堪。
許久,對方開口了。
“我告訴你這件事……”
只說了半句,他便忽然爆發了劇烈的咳嗽,好似要將肺咳出來一般,一縷縷鮮血再次順著他的指縫流出,連帶著還因用力而崩裂了脖子上的傷口,整個人看起來慘兮兮的。
……要不要趁機滅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