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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這一路上因為心里煩，晃到后半路都有點想吐了。

這會兒頭暈腦脹的，聽著喊到地了，反應慢了半拍，剛站起來去拿腳邊的籮筐，結果就被一只手搶先拽走了，“舅媽，趕緊下去。”

“？”

高麗懵了下，可身邊有人推搡，也只能跟著下車。

等她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前前后后全是人，扒拉開擋著的人，才看見夏桃的身影。

夏桃快速將布包和好，若無其事地回過身，笑著去扶高麗，“舅媽，你臉色不太好，要不去邊上坐一會？”

高麗一把拽過籮筐，看了眼里面的布包好好的，頓時松了一口氣，抬眼看見了夏桃正疑惑的盯著自己，頓時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點奇怪，連忙干巴巴解釋：“我看看雞蛋有沒有碎，還好沒碎，坐就不坐了，先往里面走吧，今天人多，好些東西去晚了就搶不到了。”

“好。”夏桃乖巧地點頭，故意問：“原來舅媽帶了這么多雞蛋啊，是準備去換東西嗎？”

高麗心里盤算著要怎么把夏桃甩掉，隨口回道：“嗯，看看去鎮醫院后街那能換點什么。”

醫院后街嗎？

夏桃了然地斂眸，看來等會高麗確實是要去那邊換東西，只不過不是用雞蛋換，而是拿磁帶！

說實話，剛才看到那布包里面的東西是磁帶時，她懵逼了，雖說磁帶這東西這個時候已經不算特別稀罕的東西了，但是高麗那些磁帶不一樣，都是臺灣和香港那邊的流行音樂，甚至還夾雜著一些英文歌。

這些東西會出現在一個農村村婦手里，這怎么看都有點匪夷所思。

夏桃不知道高麗是怎么弄到這些磁帶的，卻也清楚，高麗會這么遮遮掩掩，只怕來路不是明路。

同車的人早混入人群里不見了，如今只剩下高麗跟夏桃兩人還沒進城。

高麗心里急，想支開夏桃，瞥到那邊才到的知青們，就對夏桃說：“你表姐他們到了，你們年輕人啊，還是該一起玩，快過去找他們吧，我不告訴你姥”

原以為這么說了，夏桃會順勢接話，可沒想到她壓根不接，只是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孩子一般黏在自己身邊，“不去，我還是跟著舅媽好，舅媽，你不是說要進城嗎，咱們快走吧，晚了，東西都搶不到了。”

原話返還，給高麗氣得牙癢。

高麗沒辦法，只能帶著夏桃這個粘人精進了城。

進城后，她帶著夏桃進了供銷社，剛恢復不久的供銷社人山人海，里面賣什么的都有，買什么的自然也就多。

“布，我要那塊布！”

“別擠，擠什么啊！”

各種聲音充斥在耳膜，吵得人腦仁嗡嗡，可卻不能削弱大家的購買欲。

夏桃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夸張熱鬧的場面，不過很快她也意識到高麗想做什么。

高麗瞅著這么多人，咬牙又往里面擠了擠，她就不信了想著趁著人多，把夏桃甩了，可偏偏這夏桃跟背后長眼睛了，她只要一想走，小手就抓過來了，后面沒辦法，高麗跟著她在里面擠來擠去，買了好些個自己根本不打算買的東西。

夏桃趁著高麗頭昏腦漲顧不得看籮筐，就偷摸順了兩盒磁帶出來塞進了貼身小背包里。

她做完這一切，倒也不準備纏著高麗了，身子一晃，就順著人流被擠到供銷社另外一邊。

那邊的高麗則是被人擠了出去，等站在門口，這才注意到夏桃不見了，頓時欣喜不已，連忙撒腿就跑。

她才走沒多久，夏桃就擠了出來，裝作尋人的樣子，也離開了供銷社。

夏桃不緊不慢趕到了鎮醫院后街，這條后街往前幾年，那就是黑市，只不過現在開放了一些，稍微往明面上擺了擺，里面擺攤的人什么身份都有，東西也是五花八門，有賣剛打撈到的甲魚的，也有賣家里的老物件的，還有賣自己燉的醬肉，攤位前人流雖比不上供銷社，但也將這條街塞的滿滿當當。

夏桃拿出事先準備的紗巾包住頭臉，往里面走了走，很快就在拐角處看見了高麗。

高麗側對著她，正對著一個男人說著什么，從神態看得出，她跟那男人很熟，直接拍了一把那個男人的胳膊，又把布包掏出來遞給男人。

男人則是從口袋里套了一卷錢，被高麗飛快接過來塞進懷里，隨后兩人又說了什么，高麗滿意地笑著走了。

男人二十歲左右，中等個子，穿著皮夾克，是很少見的款式，身前的攤位上擺了各式各樣的書和磁帶，他隨意的拆開高麗給的布包，把磁帶擺出來，擺著擺著，似乎是發現數量不對，嘴里罵了句什么，抬手招呼一邊的伙伴看著攤子，自己則起身去追高麗了。

夏桃挑了挑眉，眼眸里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第11章

夾克男的攤位弄的很花哨，塑料布上印著花花綠綠，像是什么包裝撕下來拼在了一起。

年紀十八九歲的青年正蹲在那整理著磁帶，一排排碼好了裝進紙箱里，只露出黑色的一面，如果不一個個去翻，很難看出里面夾雜了許多“洋貨”。

“嗨，也不知道李哥哪里弄的這些好貨。”

青年笑嘻嘻地扒拉出一盒磁帶，小心塞進身后錄音機里，那大大的錄音機被擦的锃亮，銀黑色的外殼還刻著一些英文字。

青年顯然很寶貝這個錄音機，動作輕柔的按了下錄音機上面的按鈕，很快一陣歡快的音樂從里面傳出來，頓時蓋過了周圍的人聲。

青年嚇了一跳，趕緊把音樂按停，掃了兩眼邊上，見沒人注意到這里才松了口氣，小聲嘟囔：“這聲音太響了，還是得叫李哥修一下。”

忽然，他視線內出現了一雙黑色布鞋，往上是藏藍色的褲腳，一側應該是破了，被巧手繡上了一朵粉白的小桃花，再往上，清澈明亮的眼睛盯著他，“你好，請問這些磁帶我可看看嗎？”

青年立馬點頭，“當然可以，來來來，你看看你喜歡什么樣的，隨便選！”

少女蹲下身，拉過那個箱子一一翻看，忽然抽出了其中一盒，驚喜出聲：“yesterday once more，你這兒居然有這首歌！”

“啥？”青年只覺得少女蹦出了一串鳥語，很好聽，但是他聽不懂。

“yesterday once more啊，你不是賣這個的嗎，你居然都不知道賣的是什么。”少女的臉被紗巾遮住了大半，但是那眼眸彎彎，顯然是被青年逗笑了。

青年不好意思地撓頭，“我哪懂這個，不過你還挺厲害的，你是知青吧，一看就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