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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日吉安告訴他沈雁清昏迷了,他終是無法視若無睹,悄悄地跑去偷看。
軍醫正在給沈雁清把脈,站得太遠,紀榛什么都聽不到。可是他見著沈雁清越發清瘦的身軀,兩月的凄風寒雨,足以將人折磨得形銷骨立。
待軍醫走遠,紀榛小跑著上去詢問病況。
隨行的軍醫是蔣蘊玉在漠北結識的,因有一身妙手回春的好本事,人稱“賽神仙。”
“他本就舊疾未愈,又傷上加傷,如今更是日炙風吹,也得虧他底子厚,能留住一條命。”賽神仙捋著胡子,“有我賽神仙在,幾劑藥灌下去,左右死不了,只是真要 痊愈,還得細細療養。不過他一個俘虜,吃草根粗食就算他好運了,難不成還要大魚大肉供著?”
“小秦先生,你問這么多做什么?”
紀榛一怔,佯裝鎮定道:“我只是好奇,他一個俘虜,費不著我去關心。”
賽神仙連連點頭稱是,又去忙自己的活計了。
紀榛失魂落魄地回到營帳,恰好吉安從火頭軍那處討來了晚膳,招呼道:“公子,吃飯了。”
行軍艱苦,素食多,葷腥少,紀榛也不例外。他看著盤里的幾小塊紅燒肉,只干扒拉著米飯,吉安見他不吃,還以為是他沒胃口,“公子,你不吃我吃了啊。”
紀榛急得拍開吉安的手,道:“誰說我不吃,我待會吃。”
等吉安吃完把自己的碗筷端出去,他略一咬牙,端起小碗往外走,一鼓作氣地來到了沈雁清的囚車前。
沈雁清形容枯槁,見他卻還有氣力笑,“我不想嚇著你.....”
紀榛咽下喉嚨里的酸意,微微抬起了下頜,“我和吉安都不喜歡吃紅燒肉,便宜你了。”
他說著,將小碗塞進囚車里,抬步就要走。可見著兩側正在用食的守衛,又怕他一走肉就被奪了去,遂瞪向沈雁清,惡狠狠道:“你不要不識好歹,快些吃。”
是很趾高氣昂的語氣,可細聽聲音都在發顫。
沈雁清久不沾葷腥,一聞油膩胃里就翻江倒海,但還是什么都沒說地照做了。
紀榛一直守著沈雁清,等對方徒手將紅燒肉都吃干凈后,盯著被油漬染得污亮的手。
那樣一雙好看的、曾作出驚世文章的手.....
紀榛吸了吸鼻子,拿走小碗,在守衛狐疑的目光里哼道:“算你識相。”
他蹬蹬蹬地走遠了,腳步漸漸地慢下來,回頭看一眼又萎靡垂首的沈雁清。
一句無聲的“我不要你死”被風吹散。
作者有話說:
投喂的榛榛belike:
表面(氣勢洶洶):哼哼哼你一個俘虜有肉吃就不錯了不要不識好歹!
實際(淚往肚流):你快吃呀別又讓人搶走了嗚哇哇哇...
第66章
夜風如厲鬼般嚎叫,夾雜著鬧哄哄的人聲。紀榛這些時日猶如驚弓之鳥,本就睡得不安穩,聽見動靜以為是大衡軍攻打進了大營,手忙腳亂叫醒沉睡的吉安,隨意披上大氅就往外跑。
方掀開帳門,撞上前來找他的蔣蘊玉。
“發生何事了?”
蔣蘊玉神情凝重,“紀決哥夜襲大衡軍營,一把火將他們的軍糧燒了個干干凈凈。”
軍事紀榛半點兒是不知曉的,為了不讓他擔心,紀決夜里冒死進敵營一事亦瞞著他。
紀榛一口氣還沒有喘過來,蔣蘊玉又說:“只是他受了些傷,賽神仙正在給他處理傷口,你應承我,待會見了紀決哥莫要慌亂。”
紀榛心跳如雷,重重地點了下腦袋。
還未到紀決的軍帳外,就見著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紀榛答應了蔣蘊玉不慌張,深吸幾口氣抬步進內,可見著榻上趴著的血影,背脊噌的一涼,險些跌倒在地。
蔣蘊玉扶住他的手穩住身形。
他渾身戰栗,不敢上前給賽神仙添亂,眼前越來越模糊,胡亂地拿手背抹了下臉,喃喃道:“我不慌.....”
紀決是在撤退時被對方的將士一刀砍在了后背,長長一條刀傷橫貫了整個背脊,后肩更是有一處傷得深可見骨,血流不止。
整個營帳內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紀決昏迷不醒,面白如紙。
眾人臉色皆十分嚴肅,直到賽神仙滿頭冷汗說血止住了,紀榛眼里盤旋著的淚才滾滾而落。
他渾身涼津津的,想上前去看看兄長,卻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動彈不得,兩條腿重得像灌了水泥,連抬一下手都費勁。
蔣蘊玉亦是長吁一口氣,見紀榛木然地站著無聲流淚,安慰道:“紀決哥福澤深厚,定能化險為夷。”
有了蔣蘊玉這一句,紀榛才像被點醒的石像一般活了過來,他鼻翼急促地抽動兩下,拖著腿走到兄長的塌前。
賽神仙替紀決包扎完畢,說:“過了今夜,秦先生便能安然無恙。”
蔣蘊玉頷首,“有勞。”
紀榛半蹲著身握住了兄長的手,從前那雙寬厚溫暖的掌如今卻是雪似的寒,他怎么捂都捂不熱。
蔣蘊玉回身一看,紀榛將臉頰貼在了紀決的掌心里,潮潤的眼睫微微顫著,神態是那么眷戀。他深深凝視著二人,那些荒謬的猜測好似在這一瞬間得到了證實,叫他在難以接受之余又生出些本就如此的錯覺。
一個是他敬重的兄長,一個是他藏在心底的明珠.....
蔣蘊玉半錯開視線,道:“你我輪流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