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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真到了與蔣蘊玉成婚之時,紀榛未必會抗議。只可惜的是,蔣蘊玉并不喜歡他,他不敢多生心思。
他以為等到蔣蘊玉忍無可忍之日就會向紀家提出退婚,可誰都沒想到最后先悔婚的是紀榛。
紀榛央求兄長去蔣家解除婚約后,蔣蘊玉氣沖沖上門找他算賬。
他從未見過如此陰沉的蔣蘊玉,有幾分畏懼,但還是把蔣蘊玉曾說過的話換了主語還給對方,“你堂堂小侯爺,自有更好的人去相配,我紀榛五谷不分四肢不勤,配不上你?!?
他猜想蔣蘊玉這樣惱怒,是因為他先退婚害得對方丟了面子,所以主動放低姿態(tài)??墒Y蘊玉一點兒也不買賬,而是惡語相向。
“你當然配不上我,也配不上沈雁清?!?
“他一個三元及第的天驕,倒了八輩子霉被你瞧上。”
“你以為我稀罕與你的婚約,你不過是城中笑柄?!?
“知曉外頭的人怎么說你紀榛的嗎?”
“倚勢凌人、貪心妄想、毀人姻緣、阻人前程.....”
紀榛原先打算無論蔣蘊玉如何口出惡言都不做反駁,可蔣蘊玉越說越過分,他忍不住哽聲道:“我就是喜歡他,配不上我也要想方設(shè)法嫁給他。你我已經(jīng)解除了婚約,婚娶自由,我紀榛就是被人戳爛脊梁骨那也是我的事,你站在什么立場指摘我?”
蔣蘊玉剎那安靜下來,沉甸甸看著他,紀榛不甘示弱與之對視。
半晌,蔣蘊玉咬牙問:“我最后問你一句,你當真要悔婚?”
紀榛不知為何竟有幾分悲痛,他眼中有淚,定定回:“我意已決?!?
蔣蘊玉聞言忽而一把上前握住他的雙肩,握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他的肩胛骨都捏碎。就在他以為蔣蘊玉會打他一頓出氣時,對方只是將他重重地推到椅子上。
待紀榛坐定去瞧,蔣蘊玉已然轉(zhuǎn)身,語氣一貫的傲氣,“如此最好,我巴不得與你毫無干系,往后你我視若陌路,我就當從未認識過你。”
紀榛怔怔坐著,等蔣蘊玉大步流星消失他在眼前,他才抬手去摸自己的臉,觸得一手溫熱的淚。
他與蔣蘊玉相識十七載,有過喜樂,也有過爭吵,可竟鬧得個不歡而散。就算他對蔣蘊玉無意,也難免傷懷。
所有人,即使是堪稱溺愛他的兄長,皆不看好他與沈雁清的姻緣。
蔣蘊玉說他配不上沈雁清,兄長紀決也勸道:“你與他并不登對,何苦強求?”
偏生紀榛撞了南墻也不回頭,拿一腔孤勇和一顆真心賭上一生,換沈雁清一個回眸。
往事幕幕不可追,紀榛被紫云樓的吆喝聲喚回當下。
赤金哼哧哼哧噴著氣,嚇得過路人繞道而行。紀榛很想上前再摸一摸這匹大馬,可惜他與赤金的主人已然決裂,再無可能觸碰。
他抿抿唇收回目光,抬步進了賓客云集的紫云樓。
侍者魚貫其中,滿樓香氣,紀榛一出現(xiàn)就引起了正中央一臺大桌的注意。
桌上之人他認識不多,有幾個是有些身份的官家子弟,還有的是王爺侯爺之輩的子侄,而坐在主位的儼然是蔣蘊玉。
小侯爺一襲烏發(fā)高束,里穿素白錦袍,手戴緊束的玄色護腕,外頭罩一件描了圓弧蛇團的藏青搭護,腰系扣帶。這樣的裝扮襯得他肩寬腿長,很是瀟灑恣意,不再會有人因他過于俊美的容貌將他錯認為美嬌娘。
紀榛無意與蔣蘊玉的視線撞上,對方眉頭皺了下,似很不滿在此見到他。
京都地廣,他與蔣蘊玉已近三月未見。前回匆匆一面還是在宮宴之上,他隨父兄出席,與蔣蘊玉遙遙對坐,連話都沒說一句。
今日自然也是不必多言的。
紀榛是為嘗美食品醇酒而來,不想多生事端,率先挪開視線,加快腳步。
可他不欲惹事,卻有人不愿他安生。
方走上臺階就聽得一道冷嗤,“身為男人卻甘為女子嫁作人婦,著實有辱男子雄風,簡直是貽笑大方?!?
紀榛上階的步伐微頓,尋聲看去,說這話的人是禮部侍郎之子張鎮(zhèn),京都有名的酒肉紈绔。
蔣蘊玉只是品酒,仿若沒有聽到張鎮(zhèn)的對紀榛的嘲諷,似是默許了對方這個行為。
紀榛本不打算與人起沖突,但也學不會忍氣吞聲,聞言反問:“張大人如此說,難不成是瞧不起女子嗎?”
張鎮(zhèn)哼道:“我瞧得起如何,瞧不起又如何?”他陰陽怪氣一笑,“哎喲,我忘記紀公子嫁了人,可不是和女子無異么,真是真是,瞧我這嘴,我自罰一杯,紀公子千萬別往心里去。”
話語輕佻至極,桌上竊竊私語偷著樂,都在看紀榛笑話。
紀榛怒從心起,三兩步下臺階,來到桌前,看著這些人的嘴臉,道:“在座的各位都與張大人是一個想法嗎?”
他到底家世顯赫,無多少人敢高聲應(yīng)答,只是說:“自古男尊女卑,女子固然是要低下些的.....”
“真是好笑。”紀榛干笑了兩聲,眾人像看傻子一般看著他,他也不怯場,揚聲說,“你們認為女子低下,可敢問在場的各位哪個不是從女子的羅裙之下來到這世間?”
眾人的笑臉驟變。
蔣蘊玉飲酒的動作微凝,抬眼瞧著紀榛。
紀榛的眼睛倒映著燭火,燁燁生輝,“張大人拿我比作女子,意在羞辱我,可我并不覺得女子就比男子低弱。我雖腹中沒幾滴墨水,但也知曉巾幗不讓須眉這個道理,就拿前朝的竇嬋來說,若不是她組織百姓誓死捍衛(wèi)瓦城,胡人早就攻破城池進城掠奪了,哪還等得到朝堂派兵營救?”
“你們今日一人一句男尊女卑,那你們敢將此言說與家中女眷聽么?”
紀榛擲地有聲道:“你們看低女子,就是看輕你們的母親、妻女、姊妹,看輕府中所有的女眷。連自己家人都輕視的人,談何男子雄風?你們借機嘲諷我,我并不惱怒,而是認為你們愚昧不堪,更不屑與你們同流?!?
眾人面面相覷,臉色青白交加,啞口無言。
許久,才有人反駁道:“圣人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你在學堂年年考丙等,自然不懂得?!?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