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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星苒:“還行。”
賀澤剛:“也辛苦靳嶼了。”
賀星苒沒有接話,他便自顧自說下去:“我看你們這個婚,還有必要非得離么?”
知道他到底要說什么,本來賀星苒會沉默的,這次卻不想了:“爸爸,離婚還有一半選擇在靳嶼手上。”
還以為是女兒回心轉意,賀澤剛興奮了些:“那你可以哄他不離婚啊!”
“你知道爸爸的生意……你姑姑去世,我的生意立馬就差了更多,當初算命先生算的沒有錯。”
“為了你,因為信了大師算的命,姑姑這輩子都沒有再嫁,”賀星苒抬眼看著賀澤剛,語氣森冷,“所以我也要賭上后半輩子的幸福,來替你完成所有的風水么?”
話音落下,賀澤剛臉色驟然大變:“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姑姑全都是為了我么?她那是為了你!”
“我到她身邊時她已經五十多歲了,在那之前姑姑的生活怎么樣只有你清楚。”賀星苒說。
很簡單的、一語道破賀澤剛的偽裝。
他震怒地拍桌子,人在被戳穿謊言的時候不是瘋狂彌補這個謊言,就是要拉別人下水。
“賀星苒,我是你爸,你怎么有臉指責我?”賀澤剛指著她的鼻子罵道,“在這個家,你捫心自問,你姑姑是不是對你最好的人……”
“我有爸媽有姐弟,對我最好的人是姑姑,”賀星苒打斷他,“爸爸,您不覺得可笑嗎?”
賀澤剛眼睛一瞇:“你這是在怪我對你不好?”
賀星苒不置可否。
“賀星苒,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這些年我是少你吃還是少你穿,你的所有待遇都和月升一樣,你就是沒養在我身邊而已!”
他越說眼眶越紅,要滴血似的:“你姑姑照顧你,但你不信命,要是大師算的不準,為什么她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都啥事兒沒有,你一離婚就不行了!”
“你姑姑都是讓你克死的!”賀澤剛聲嘶力竭地喊道。
最后一句話砸進耳膜,賀星苒渾身顫抖了一下,這些天壓抑著的怒火,不,是這二十幾年的怒氣和不滿,在這一刻全部傾巢而出。
“你怎么就知道姑姑狀態一直很好?”賀星苒反問他,“臥床這半年,姑姑身上生了多少褥瘡你見過嗎,她墜積性肺炎發作兩次,你知道嗎!”
賀星苒的聲音也越來越大,最后幾乎變成吼的。
賀澤剛的權威像是無形的大山壓在她的頭頂,姑姑在的時候,為了姑姑的心情和在家的地位,她能忍則忍,不敢反抗,卻只換來賀澤剛的變本加厲。
最后連姑姑的死亡都要怪罪在她頭上!
“你只知道往醫院的賬戶里花錢,讓你秘書來看姑姑的狀態然后向你匯報,天天跟著那個風水師廝混在一起,看姑姑的命能給你的事業再燃燒多少年!”
“你…… 你……”
賀星苒一直都是那個乖乖女兒,賀澤剛習慣了她的溫柔乖順就以為她是一點脾氣都沒有的,被她這么一嗆,半晌說不出話,最后拍了拍桌子,狠厲道,“你別把自己說的這么冠冕堂皇,你愛你姑姑,關心你姑姑,怎么她去世了你連哭都不哭?”
“你還吐了!”抓到了賀星苒的道德把柄,賀澤剛像瘋狗一樣亂咬,“你真下賤。”
賀星苒血氣上涌,臉上氣得通紅。
“賀老板最高尚!”她連爸爸都不肯叫,大膽而放肆地用食指指了指他的茶杯,又指了指他身下的紅木椅,“賀老板在親姐姐的葬禮上喝碧螺春坐紅木椅。”
“賀老板高尚,把靈堂設置在農村,讓有來往的老板們看你大發仁義之心;姑姑生前可真沒說過要回家辦葬禮!賀老板現在是在哭自己的姐姐還是在哭日薄西山的事業啊!”
“放肆——”
賀澤剛低吼一聲,茶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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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她砸過來,正中太陽穴,滾燙的茶水順著她通紅的面頰流下,流進脖頸,一片濡濕。
鮮血逐漸冒出來,在她臉上逶迤。
賀星苒清醒了很多,看到賀澤剛震怒的一張臉,生出了壓抑許久終于爆發的暢快。
“賀星苒,你越來越不懂事了,”賀澤剛怒氣沖天,想拿紅木椅砸她,但年級大了,身體素質不如從前,動了兩次,根本沒拎起來,癱軟似的指著賀星苒的鼻子,說,“滾,你給我滾——”
賀星苒粗獷地抹了把臉上的茶水,如釋重負地喘氣:“你不說我也滾。”
她邁開腿,往外面走,陰翳了許多天的天空乍現一抹光亮,她頓住腳步,回頭,泄恨似的說:“反正我也忍夠了。”
忍受一個根本不愛你的家庭和父母;忍受自己像一件物品一樣被計算個來回;忍受躺在婦科檢查椅上被掰開雙腿。
姑姑去世,連同她內心最后一絲柔弱和猶疑,全部帶走。
走到門口,昂揚的腳步忽地頓住。
靳嶼和賀陽辰都站在門口,兩人無聲佇立著,賀陽辰滿臉震驚,見鬼似的看她;而手里拿著保溫杯的靳嶼,則是壓著眉目,神色不明。
“……”
本就是在離婚的邊緣,今天自己的“發瘋”行為落在他眼里,大抵是更不堪了吧。
她腳步頓了頓,朝他們禮貌地點點頭,然后錯身離開。
“賀星苒。”還沒走兩步,靳嶼就叫住她。
她沒有回頭。
靳嶼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扳正她的肩膀,那瘦削的肩膀仍舊在微微發顫,宛若經歷過一場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