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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候就和師父的創作理念有很大的不同,她學習繪畫,學習西方藝術史,審美也很偏向西方。
她不想再從敦煌壁畫和那些古畫里找靈感,而身邊接觸最多的靳嶼成了她的靈感來源。
或許是太過自負,那時候的賀星苒在蘇繡的路上沒有遇到過什么挫折,自然認定自己的想法很好,背著徐廣蓮偷偷換了選題。
作品提交上去,連初選都沒過。
徐廣蓮利用人脈拿到她的作品,頓時氣極,指著她的鼻子,一貫優雅的婦人恨鐵不成鋼地教育道:“你和他是什么關系?錢玉書的外孫你也敢肖想?錢家是什么家庭,靳家是什么家庭?這是你能高攀的嗎?”
“原來你從前周末向我請假并不是學校學業忙,而是在跟公子哥談戀愛,居然還學會了撒謊。”
“賀星苒,你一個小姑娘,要點強,”師父的話很刺耳很難聽,但又是處處為她好的,“你學習蘇繡為了什么你知道,你跟靳家公子哥混在一起,以后是想要嫁進豪門洗手作羹湯當家庭主婦嗎?”
“分手,不同意你們再有來往。”
“賀星苒,繼續下去,你就廢了。”
徐廣蓮的話一句比一句重。
徐廣蓮還給賀澤剛打了電話。
賀澤剛知道這件事后,立馬放下會議沖了過來,不由分說地給了賀星苒一記響亮的耳光。
無他,他花了很多錢培養的女兒,不能隨隨便便和一個窮大學生談戀愛。
還有更令她不想回憶的。
比如,賀澤剛讓后媽帶她去醫院檢查處.女.膜,她哭,她求他們,醫院走廊回蕩著她的哭聲。
但兩人還是狠心將她按在操作臺上,任由冰涼的檢查設備探進身體……
想到這里,賀星苒忽然從回憶里驚醒,疲倦和瞌睡全無。
托盤撞在茶幾上,發出輕輕的響聲。
“謝謝。”賀星苒還以為是阿瑤,緩緩睜開眼睛,就對上了靳嶼的目光。
她急促地眨了眨眼,沒說話。
一片安靜。
靳嶼在茶幾另外一側坐下。
沒有了遮擋,那副《鯨魚與星星》完全出現在視線范圍內,昏聵的光線下,賀星苒猝不及防地和二十歲的靳嶼對視。
密密麻麻的痛重新回到心臟,賀星苒雙手不安的交錯在一起。
下一刻,用盡全部力氣起身,走過去,將其蓋上防塵布。
作品的靈魂是創作者的愛。
師父說的沒錯,作品里的靳嶼,眼神清澈明亮。
那是他的二十歲,被她絲毫不差地定格下來。
經由愛人的眼睛和雙手,比最貴的攝像機鏡頭還要準確。
但賀星苒不忍細看。
身后,靳嶼“嘖”了一聲。
有輕嘲,有不解。
“為什么搞這個東西出來?”
昏暗的光線下,他啞著聲音發問。
在一起那么多年,他從來沒見過這副作品。
如果不是machel,如果不是阿瑤,他似乎永遠沒機會看到這幅作品。
看到的一刻,他的神經似乎被挑撥。
腦海里有個聲音告訴自己,是不是有些他認定的東西是錯的,真正的結果更好一些。
賀星苒的心里,是否有他。
是否深愛過他。
賀星苒沒敢回頭,手指搭在用雕花木裝裱的表框上,輕聲反問:“那你為什么要讓阿譚去找路維?”
從來不敢問的問題,今天卻輕而易舉說出口。
果然,痛苦是需要對比的。
在當年的事情對比下,現在這些痛苦都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靳嶼似乎沒想瞞著什么,只是之前沒說而已,被她問起,也不顯慌亂。
“舉手之勞而已,”他語氣稀疏平常,有股冷淡勁兒,“咱倆畢竟談過,我總不能看著前女友往火坑里跳。”
“就這樣?”賀星苒重復著說。
靳嶼垂下眼皮,點了點頭。
只是賀星苒背對著他,昏聵的光線將她的身影投在窗紙上,微微搖晃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