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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反復覆、顛顛倒倒地唱了一遍又一遍,心思漸漸飄得遠了,也不理會底下的書生作何想,徑自遙目望著眼前那片浩闊渺莽冬景:朔雪颯紛飛,寒梅紅勝火。過往的場景和現實相迭,依稀地,似有笛音相偕伴鳴……
當我回過神來時,書生正佇立樹下朝我招手。總算畫完啦?我伸了個懶腰,刷地像坨雪團般徑直從樹上落了下去。
——被他穩穩接在懷中。
嘖,沒能反壓他一回,實乃妖生大憾。這念想不知何時能實現?
書生讓我坐在他臂彎中,將披著的大氅一并籠在我身上。從他懷里傳來的熱度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實在是凍了太久,多少有些不適應。
「凈唱些歪歌。」他輕聲叱責,卻不像真的生氣。我將僵冷的手擱在他后頸處,惹來他頻蹙瞋目,瞬即放柔了眉眼,執起我的手放進他的衣襟內,冰涼的手掌煨在炙熱的肌理上,激起疙瘩片片;厚實的胸膛里似藏著什么,正規律的一下一下跳動。他凝視著我,澀然低語道:
「人豈無心??你手底下的,便是我的心。」
這便是人心嗎?感覺和我的似乎沒什么不同嘛。我一手焐著他的心、一手捫著自己的心,感受那怦然彼此相互應和,慢慢融在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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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打發掉莫名纏膩的書生。我拖著酸麻的腿回窩,腰肢酥軟得都直不起來了,只能像只瘸了腿的小老太螃蟹精般,磕磕絆絆地橫著拐著蹦跶。可是再待下去定會被欺壓得更慘,不若早早歸去至少能睡個好覺。
話說到底是誰吸誰的精氣!書生竟比我這妖更熱衷交歡——
我回去后發現姥姥正曬著月亮發呆,不由松了口氣。就說嘛,那上不著調下不靠譜的貳逼方子怎么可能那么輕易就讓妖化成人。光說「將離獨活當歸叁錢叁分」這段吧,到底是「各」叁錢叁分,還是「共」叁錢叁分,根本沒妖弄得清。至少姥姥熬了那么多回藥,沒一次成功。
姥姥的頭發比我長得多、尾巴也比我多得多,我一邊幫姥姥梳頭發、一邊數著那些尾巴,可那團尾巴纏在一塊又動來動去的,我總是算不清。姥姥說:「百年一尾,千年渡劫可成仙。」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才能像姥姥那樣,尾巴又多又厲害。梳著數著,聽姥姥唱著歌,才發現原來我記錯了詞,難怪總覺得哪兒不對。聽著哼著,不知不覺就枕著尾巴睡了過去。
「人說人好,鬼說鬼好,神仙魔都說他們好。
妖說:甭爭了,我最好!
是誰騙誰,誰騙了誰;是誰笑誰,誰在笑誰。
道亦非道,夢中是夢,鏡花何真,水月可假。
人最多情,妖本無心。
無心何生情,多情惹傷心,還如不相識。
叁生石前許終生,奈何橋上問何奈。
勸君掬飲忘川水,前塵往昔忽成空。
愛也空空、恨也空空;當時為何要相逢。
活也匆匆、別也匆匆;夢里荒唐醒時終。
妖最多情,人本無心。
——多情之妖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