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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祝瓷的步伐較來時更急。方離會提到楚漫是她未料想的,結合兩人迥然不同的占卜結果,這番話接近挑釁,但她還不至于為一個半真半假的預言較真。
祝瓷不知道自己走得太快了,庭萱沒有跟緊,離著近百米,遠遠地瞧前面的人。樹影橫斜間,祝瓷的身形偶爾閃回,踩踏石板的聲音也漸小。這時太陽落山了,簌簌的涼風拂起來,庭萱抱著手臂,回想進入模擬艙前被反復叮囑的條約。
和她一樣的任務者們在虛擬世界擁有受限的自由。犯錯和失敗是被允許的,任務能重置,也能跳過。庭萱沒有過問實驗細節,但在被選為受試者前經歷了許多精神測試,也接觸了一些零散的文本,結合現在的系統掉線前偶爾給出的反饋來看,她猜測實驗會監測受試者在虛擬世界的動機、情緒和行為,來微調和修正某種意圖復制人類心智的模型。所以與世界本質相關的討論是被禁止的,這很合理,一切暗示、隱喻,或者直接告知虛擬角色,都可能導致世界模擬出現運行錯誤。
從麗茲回來后,祝瓷顯然變得思慮重重,庭萱不擅長察言觀色,但祝瓷在靜坐時頻頻分神,次數太多,連她也瞧出來了。上一個明顯偏離的人設是楚漫,庭萱還能想起發現她安置的攝像頭時,身后漫起的涼意——以為自己擁有全知全能的上帝視角,卻發現被不該擁有自主意識的角色默默窺視。因此,和楚漫上床一方面因為叛逆作祟,另一方面,庭萱猜測某些虛擬角色能突破劇情桎梏。
祝瓷先一步抵達,沒有進屋。不緊不慢踱步歸來的庭萱看見她時,祝瓷正靠著門,垂頭望著地面,伸手揉著太陽穴。庭萱停住,隱去身形,往另一處小徑走。
祝瓷只嘆了口氣,瞥向大門,想確信庭萱沒瞧見,耳邊響起楚漫的話。
“進屋,她從岔路回來了。”
*
庭萱看起來沒什么異樣,甚至有閑心折了束花,在楚漫進出廚房端上菜肴時,別在祝瓷領口。她伸出食指撣了撣花瓣,說:“不必在意方離。”祝瓷應了聲,庭萱沒再多說話。
楚漫似是料到大家都沒什么進食的興致,餐備得粗略,只有幾個菜,待三人分別在圓桌邊落座后,更顯得空空蕩蕩。
“兩個月前,你來過這里。”
楚漫正端著湯經過祝瓷,聽見發問,停下來,先替她呈了盅,“剛回國,到你家用過晚餐后,祝母私下同我說了些話,談起方離。”
“你也知道我的身世,”楚漫回到座位,“她建議我試試,說或能尋到生母去向。”
庭萱在一旁不作聲。世界設定里,楚漫生父是祝父曾經的戰友,后因創傷后應激障礙意外離世,那時生母也早走失。祝家找到楚漫時,她已經在孤兒院待了多年。
“小萱回家是四年前,那時她剛接觸方離,沒想過推介給你,現在卻想起了?”
“先喝口湯,”楚漫不理會祝瓷的語氣,仍舊笑吟吟的,“你要是不信,可以現在打電話問你媽。另外,自己在道姑那兒吃了癟,別把氣發我身上。”
被她反諷一番,祝瓷卻突然冷靜下來。她對于楚漫的回答將信將疑,又想起前幾日晚她提起的離奇夢境和不受控的言行,疑心她是為了在庭萱面前搪塞,遂閉嘴不言,抿了幾口湯。除了楚漫會見方離的動機和細則,祝瓷也好奇庭萱在離開前談了什么,甚至不得不避開自己。余光里庭萱又恢復了之前那種疏離的神色,像對周遭一切動靜都漠不關心,哪怕飯桌上正談及自己。
她注意到楚漫幾次端起杯盞時向庭萱投去了似有若無的視線,即使后者正看向別處,沒有任何回應——缺乏互動也是奇怪的默契。就像庭萱總對楚漫的在場表現出輕微的介懷,卻也仍愿意主動赴約,然后很安靜地靠在對方懷里。一旦想起這幕,被刺扎進頭腦的痛感又如有實質般集聚起來,祝瓷額上沁出冷汗,眨了眨眼,“剛才好像有些頭暈。”
庭萱蹙眉看過來,發現她唇色發白,趕緊起身,扶住剛站起身的祝瓷。
祝瓷這才察覺自己手指末端在顫抖,襲來一陣陣冰涼,也無法站穩,踉蹌后退兩步,靠在庭萱肩上。
“回……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