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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未有,裴靈筠從娘家帶來的侍婢得體上前來:“外頭風雨大,還請綏大奶奶和鉚二奶奶進屋坐坐?!?
始終記著長幼的袁慈航輕聲喊道:“嫂嫂?”
寶因斂回神思,見侍女打起門簾,明白怎么回事后,莞爾一笑,緩走幾步,扶著門框,抬腳入內。
先后進到外間的兩人,還沒怎么站穩,疾醫便從里間出來,如實說道:“突然昏厥是悲慟過度所致,不必擔憂,等人慢慢緩過來,自然就醒了,再喝幾副安神的湯藥即可?!?
差人把疾醫送走沒多久,因林衛鉚下值回府,袁慈航先行回勤慎院去問林衛隺的情況了。
寶因則一直坐在屋里等著,先是在外間坐了會兒,暮色降下后,燭火亮起,又去至里間。
快到戌時的時候,袁慈航本要睡下,但又不放心這邊,故抽空來瞧,一到里間,見腹部圓滾的女子還在這里,故作埋怨道:“嫂嫂懷著身子,怎么也不回去歇息?”
昨夜不曾睡好的寶因神色自若的收起扶額的手,兼顧著瞧了眼臥床那邊:“衛隺生死未卜,他的妻子總得照顧好,我沒什么的,在這兒也只是坐坐?!?
一語說完,來屋里換炭火的侍婢忽然高興地站起來:“奶奶醒了!我們奶奶醒了!”
醒來的裴靈筠喘著虛氣,渾沌的腦子也漸漸回想起昏倒之前的事,心里再次崩潰,鼻翼抽動,恍若再也承受不起,痛苦到將要死時,猛地瞧見眼前出現的女子,像是突然有了支柱,掙扎著起身,兩只手臂張開,緊緊摟著這人脖頸,將下顎擱在她的肩上,用盡一切力氣喊著:“嫂嫂!”
同時,還不忘抬頭叫一人:“二嫂!”
她難以言語的悲痛似乎都被融入在這四個字之中。
坐在床邊的寶因任這個弟媳抱著,又伸手輕撫了幾下她后背,柔聲寬慰:“先不必太過著急,你長兄遣人送來了消息,那邊的官吏已在抓緊搜尋,好歹也是尚書仆射的幼弟,他們又豈敢有不盡心的?況且未必就是衛隺,聽說這次工部派去的有好幾個都失蹤了,大家都以為兇多吉少了,結果只是雨大,淹了路,消息傳不出來罷了?!?
站在一旁的袁慈航亦笑著開口:“你二兄也說那個人嘴上稱是親眼目睹,可那樣的情況,是夜里不說,還下著雨,便是有燭火都瞧不清三尺之外的東西,便如嫂嫂所說,指不定都不是隺五爺呢,叫我們白白擔心一場?!?
裴靈筠嗚嗚咽咽,想要哭出來卻又生生忍著,怕被人說是哭喪,最后是在寶因的慰藉之下,方痛痛快快的趴在嫂子懷里哭了會兒,然后艱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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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等,便是五日。
這幾日內,暴雨逐漸止歇,陵江下游的百姓也被全部疏散,在上游快要溢滿時,得以及時打開堤防泄洪,從而避免了更大的災患。
林衛隺卻依舊還沒找到。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定時早上六點的,然后醒了照常來看看大家評論,結果發現沒更出來,一看后臺才知道自己定在了18點:-(
第121章 早逝
已是冬月中旬。
還在養病的寶因已兩三日不曾出過微明院, 挽著的烏髻上也少插麗飾,只有珍珠排簪與兩支金珠簪子落在黢黑發間,所穿更是幾載來常在屋中穿的交領絳色小襖,外頭再攏上件胭脂紅的舊襖, 下著石青色的棉裙。
這樣的紅, 卻更襯得她面容白皙。
理完萬年縣那邊的賬目后, 寶因一面把幾上的木籌攏在左手, 一面伸手將遠處的算子筒拿來,只聽一聲悶響, 木籌便被裝入其中。
歇了會兒,又坐在榻邊, 繡著孩子的襁褓被面。
玉藻端來盞熱騰的烤梨時, 正巧看見女子在鉆研針線, 因擔憂她還在咳,只恐是被寒風侵體,休息不好更甚, 想著想著便道:“明兒再繡也一樣的, 且還有三四月可等的呢?!?
寶因指腹摸了幾下:“閑著容易瞎想, 屋里夠熱,不妨事?!?
玉藻緘默下來, 不敢再多嘴, 彎腰在火盆中添加了些薪炭便出去了。
林衛隺失蹤已半月有余,至今沒尋到人不說,便連個尸骨都瞧不見, 除卻剛開始的那幾日, 轟轟烈烈了番, 近來眾人都漸漸歸于平淡, 不再提這事,靜靜等著結果,其實結果是什么,早顯而易見,就連裴靈筠也不再像最初那樣哀痛到昏厥,而是變得沉靜。
可相處多載,闔府上下又哪有真的舒暢的。
才出去,玉藻立即高興喊道:“大爺回來了?!?
自那個雨夜分開后,寶因也很久沒見過男子,聞見聲音,匆匆擱置下繡到中途的祥瑞,下意識的便抬頭看向里間門口。
為處理陵江水患,安置災民,還要安撫措置被淹田舍的,林業綏連天來都宿在尚書省值房,今日才商議出被淹田舍的安撫措置政令,上稟天子后,只等中書、門下兩省擬詔下發。
他進到內室,與女子溫潤一笑后,先去東壁解下大氅,換了衣袍,中間有侍婢搬來圈椅,隨后又坐在炭盆旁,烤著火取暖。
望見男子身形消瘦許多,坐著沉默不語,寶因也就按捺住心間潮涌,安安靜靜不去攪擾,大概是他這些日子累壞了,又有林衛隺的事放在心頭。
只是情緒一動,便忍不住喉嚨里的搔癢,她將針扎在線球上后,趕緊從旁邊榻上撿起帕子,偏頭捂嘴,咳出幾聲來。
越想要止住,便咳越厲害。
斷斷續續的咳聲使得林業綏回過神來,瞧見妻子一雙杏眼帶著水光,無奈起身,嗓音清潤:“這些日子是如何照顧的自己?”
寶因好不容易止住后,喉嚨不受控的吞咽了下,見他一步步的朝自個走來,語氣還帶著指責,頗有些委屈的溫軟開口:“我冬天向來都是要咳幾日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走到榻邊,林業綏垂下視線,伸手去端小幾上的那盞煮梨,舀了勺,親自喂過去,又不經意瞥到絹布上的瑞獸幼崽:“怎么都不好好歇著?!?
湯水已不再滾燙,正好是溫熱的時候,寶因張嘴,吞入喉中,指尖拽著衣袖,拉他一塊與自己坐下:“閑也是會閑出病來的?!?
林業綏順從的踩上腳踏,看著妻子孕六月的腹部,不由想到從前,擔憂問道:“近來可鬧得厲害?”
提到孩子,寶因不禁露出柔和,緩緩搖頭,想要讓男子親手觸摸此時正在動的胎兒時,眼眸抬起卻愣住,她若無其事的打量著男子執匙的手,指節又更削瘦,眼下亦泛著幾日未眠的青色,他們都小心翼翼的在維持著往常的靜好,誰也不提發生的事,可自欺欺人又能捱幾時。
貝齒嚼爛夾帶著的軟爛梨肉,寶因主動戳破:“衛隺還沒消息?”
林業綏微楞,然后繼續舀湯喂她,不露辭色道:“陵江沿道都已搜尋過,長江入流口也找過,被沖走的百姓全部找回收尸,沒有他?!?
寶因不由欣喜:“那便是沒被卷入洪水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