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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因先走到里間門口,挑起門簾,瞧了眼外間的漏刻,再回過頭來問:“怎得起這么早,離卯時還有一個多時辰。”
茶倒好,林業綏腳步微轉,踩著腳踏,緩緩坐下,被鴉色外衣所罩的白色寢衣,也顯露眼前,略松垮又不覺浪蕩,反有山間清冽之感。
他右手端起茶盞,露出溫潤神情,答得簡便:“口渴,起來喝茶。”
緊接著,慢條斯理的喝下一口。
寶因見男子喉結輕輕滾動,茶湯入喉,越發覺得干渴,走過去,為自己也斟上一盞。
放下茶盞,林業綏拿來自己的舊帕給女子拭去那些冷汗,掌心隨后便落在女子隆起的孕肚上,眼皮垂下,無盡落寞,指腹摩挲著他們所孕育的生命,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感到一絲絲的安心。
寶因察知到男子略顯低落的情緒,顧不得潤嗓,柔白細膩的手心覆在他手背,下意識的朝前挪動一小步,靠近這人,好叫他能更真切的觸碰:“可是生了什么變故?”
雨聲紛亂中,林業綏的神色變得晦暗難明,他夢到女子腹中這個孩子誕下后,竟信誓旦旦的說自個父母并非是他們,反去認旁人作父為母。
只是孕期本就辛勞,怎好叫女子也跟著擔憂亂想,今夜所夢,大概是近日他對兕姐兒與慧哥兒兩人嚴苛所致。
男子泰然自若的將手收回后,低聲安撫道:“我無礙,只是暴雨忽至,有些擔憂泄洪一事,衛隺心性也還未定。”
洪水翻涌,在工部任職的林勤與林衛隺叔侄二人半月前便外出去走訪各郡縣,嚴查各工事,謹防災患。
寶因便也只當他是擔憂水患和家弟,林衛隺當年誓死不愿跟楊氏低頭,哪怕被鞭打也堅持只認對錯,絕不中和,如此倔強的脾性,那時著實讓男子頭疼,畢竟官場中寧折不屈并非就是好。
她執著鷓鴣盞,欲要飲時,一盡長嫂的職責,笑盈盈道:“有三叔父在,放心便是,何況衛隺已成婚,性子較之以往,總歸是不再浮躁。”
林業綏的心思儼然已不在這兒,他皺眉,探到女子另一只垂在身側的手:“這茶湯是涼的,手也冰涼。”
寶因抿了小口,發干的嗓子得到緩解后,便擱下:“只是喝來解渴。”
許是雙手真有些冷,被他溫熱的掌心一碰,她忍不住去索取。
男子低聲一笑,大掌裹住柔荑。
無邊的黑色中,又一道驚雷落下,伴隨的雨點子更加繁多。
上夜的仆婦開了院門,兩道人影先后閃進來,每走一步便有雨水殘留,來到正屋,引人進來的童官停下,見這名手持緊急通行證且快馬從城外趕回來的官吏跪下痛呼:“林仆射,通濟堰出事了!堤防被洪水沖出了個缺口!洪水漫向附近田舍,本地官吏人手已經盡數調出去救援,可還遠遠不夠!”
林業綏臉色微變,慍怒被掩在低沉的聲音中:“馬上去備車。”
站在外面的童官知道這句話是對自個說的,應了聲是,急忙離開去準備車駕。
見男子起身去換衣袍束冠,寶因趕緊把裝著右符的魚袋尋出來,走到他跟前,垂首將魚袋系在蹀躞玉帶之上。
宵禁還未結束,若無這個是出不去坊門的。
隨即她又稍仰首,幫忙去系前襟那兩枚布扣,不放心的叮囑:“夜里雨大,注意著些。”
話里的綿綿情意轉瞬即逝,林業綏瞧著女子泛紅的指尖,知道她大概是難以再睡,出了屋子,吩咐院里已起的仆婦燒水攏火。
他剛走一刻,便有婆子燃了炭火端進內室,又另送來腳爐和手爐。
換了棉裙,寶因脫下鞋履,坐在榻邊,腳心被腳踏上的爐子烘著,手也有暖爐熱著。
她緩緩垂下杏眸,有所思。
作者有話說:
過了個年,還在努力復建中,二月一定會努力更新的
第120章 失蹤
以往陵江上端泄洪時, 下端的洪水都還尚未泄完,導致下游屋舍田地被渾水所漫,雖說水災十載都難遇一次,可每次都如此, 民生早已哀怨, 京畿周遭還曾發生過小規模的災民起義, 鎮壓下去后, 朝堂嘩然,皇帝也震怒。
已經關乎國本, 動了利益,因而那時還是謝賢、鄭彧任長官的尚書省才勒令工部在陵江中下游的郡縣特修通濟堰緩沖。
算來是九載前新修建的, 今年是首次用于泄洪, 便出現如此大的事故, 當年參與到工事建造的的怕都免不了被追責。
這將會是三族權勢的又一輪清理。
盡管兩手都捂著暖爐,寶因卻覺四肢怎么也熱不起來,掌心下意識覆在孕肚上時, 憂思更重, 男子不久前的那番異常, 使得她心中騰起一絲不安。
捉不到,摸不到。
一口氣吐出的時候, 門口簾子忽地被人掀起, 寒風灌了進來。
玉藻知道女子早早醒了,一出耳房,就往正屋來, 走到內室, 見女子被冷得渾身一激, 睫毛輕顫, 縮了縮脖頸,白皙的肌膚與未施粉黛的臉,瞧著直叫人憐惜,她趕緊把新換上的厚棉簾子給放下,后不知又看到了什么,直啐罵道:“這些人都是怎么侍奉的,也不知拿件羊毛衾給蓋著些,往后還是別來跟前的好。”
她嘴上一邊說著,一邊去尋來厚實的毛被衾將女子自腹部往下全都給遮得嚴嚴實實的。
寶因細指捏住厚重的毛衾邊沿,往上輕輕一扯,將未遮蓋的地方好好捂住,甫一聽到耳畔的話,便知這丫頭一大早是在借事撒氣,語調不冷不淡的回她:“又冷不死我,要覺還睡不夠,也盡管睡你的去就是。”
玉藻先向女子訴苦:“哪是睡不夠,是夜里平白下了幾個天雷,白白擾了好覺。”隨后又立即笑嘻嘻道,“我可不敢再去睡,要叫哪個小蹄子鉆了空,在您面前得臉,豈不都沒我能站的地兒了?我這就出去瞧瞧她們水燒好了沒。”
瞧著出去的人影,寶因精神不爽的揉了揉額側。
等洗漱好,用完早食,這暴雨也仍未曾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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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下著雨的穹天泛起淡淡青色。
一輛藍灰色車帷的車駕停在宮城尚書省官署外,小吏早已撐著傘等候在旁,見身披黑底暗紋大氅的男子下車,立即舉高羅傘。
林業綏闊步邁入官署,直往廳堂而去,左右丞以及工部的官吏都是提前接到通濟堰那邊的消息而趕來這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