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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冬月末, 今年的雪也開始下了起來,先是鹽粒似的下了幾日,砸的瓦檐哐啷, 就在昨日夜里, 天地間吹起了柳絮, 地白風色寒。
今日一早,寶因剛起, 便聽見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幾句嬉鬧聲。
推開窗, 入目是一片白亮。
竹梢上積滿雪,潺潺水流中浮著碎冰,芭蕉被壓彎了葉, 灑掃婆子穿戴著蓑衣斗笠, 在加緊掃出條可行走的路來, 走過的侍女起玩心, 砸雪與人玩鬧,剛掃凈的地上又落了雪,被婆子追著啐罵小賤蹄子。
倏地,窗被關上。
她回頭,眉眼彎彎,然后抬手,剛被窗外寒風吹到微微泛紅的指尖去扣前襟處釘著兩枚布扣。
林業綏微垂眸,掌心貼上女子后腰,將屈身在榻上的人翻起來坐正,后又干脆把人抱來自己腿上:“不氣了?”
之前為著周姨娘的事,氣了他好一陣。
昨夜里,互相用別的法子為彼此紓解時,忍耐不住,弄到了她臉上。
扣好前襟的,寶因又去扣領口一側的兩枚布扣,手上使了些力,羞赧道:“你還說,怕是成心要瞧我難堪的。”
她躺了這一個多月,被玉藻她們管著,少有下地的時候,又去府里庵廬房配了藥吃,養胎這些日子,府里的事也是交給了旁人去管。
早沒了什么不虞。
林業綏重復起昨夜的動作,撫她臉,狎昵道:“誰起的頭?!?
是她。
寶因紅了耳朵,趕忙故作從容的換了話頭:“爺是不是與太太說了什么?”
自從小產過后,因為要養胎,所以也沒再去福梅院里請安,后來不知怎么的,前幾日郗氏忽然派人來告知,往后只需像從前那樣逢五過去請安即是。
可從寶華寺回來后,郗氏讓她日日請安,便是下定決心要整治她。
林業綏撫弄著女子白中泛紅的耳垂,似顆玉雕的石榴子,惹得人想要去咬一口,隨后他便真的那么做了。
被人嚙咬,寶因秀眉微擰:“爺?”
他沉默片刻,而后坦蕩認下:“太太早起喜歡念經,我怕請安會攪擾了她。”
聽著如此有孝道的話,寶因嫣然一笑,自己若是去懷疑其中真假,倒顯得她沒人味了。
兩人說了陣話,續了續昨夜的溫存,林業綏便出府去上值了。
玉藻也領著侍女進屋侍奉女子漱口凈面,梳妝穿衣。
待整妝好后,寶因便在坐床上,倚著隱囊,拿起衛夫人楷書碑帖的拓本看了起來。
幾刻過去,東廚的婆子也做好了早食送來。
侍女忙前去收拾好桌幾,擺上驢蒸、西江料和清蒸露葵、藠頭,這些份量都不算大,剛好夠一人吃的,隨后又盛來一小碗的黍米飯。
寶因瞧了眼,面露幾分愉色。
陪著女子用完早食,玉藻端來專用漱口的茶,看見婆子收走的碗碟都空了,笑道:“看來腹中的哥姐兒是不忍大奶奶再受罪了?!?
這胎大約是八九月懷上的,到今日也快三個月了,好在是沒有懷兕姐兒那般反應大,沒有什么想吐的時候,反是什么都能吃,葷素不忌。
有時夜里吃不著,還抓心撓肝的。
寶因囅然,將茶抿進嘴里,在口中轉了轉,而后偏頭吐出,拿帕子拭去茶漬后,又托著熱湯吞咽了口。
瞧著熏眼的熱氣,她抬頭,吩咐道:“你去我那裝書的箱籠里翻找一下,應當是有貼鐘繇的小楷拓本,再去將那三塊用葛布裁制的帕子拿兩塊出來,還有那朵蝴蝶振翅的金釵?!?
說完,沉思了一回,又加了句:“還是三塊都拿出來吧?!?
玉藻放好臟帕,不由一問:“這是要給誰家去送禮?”
那三塊帕子所用的葛布最是潔白細膩,是從前吳郡所盛產的,當時有個霸主還特地求過,現在便是想要也難得。
“東府那邊還有別宅。”寶因將手中茶盞遞還給侍女,隨后從榻上起身,走去臥床旁,“我今兒有事要去尋兩位叔母,剛好會路過勤慎院和姮娥院,一并也去瞧瞧,而且她們又來探望過我,不回禮總歸不好,像欠了人情似的?!?
她攏上鐲子,項上帶了兒時范氏給從觀里請來的長命金鎖,回身說道:“你也知道我的,最不愛欠人這些。”
女子已大安,玉藻也不再管著,聽到這么說,趕緊點點頭,吩咐屋內余下的侍女好好侍奉,便出去隔間尋東西了。
尋好回來時,寶因立在正屋門前,裹著件朱紅牡丹團花的鶴氅,短絨風毛捂著脖頸和兩頰,手上抱著個葡萄花紋套子的手爐。
她將東西交給跟著去的兩個人,說話都吐著白氣:“大奶奶都找好出來交給她們了,只是這雪不知會不會下大。”
寶因望著紛紛揚揚往下落的鵝雪:“等停了再去就是?!?
幸好的是沒等多久,這雪便止住了,跟著去的人,剛好一個婆子,一個侍女,為以防萬一,中途又下起來,都穿蓑戴笠。
出了微明院,走到兩府相接處,從朱門跨出門檻,穿過甬道,進了東府的綠色大門后,寶因停下,囑咐著婆子和侍女:“碑帖拓本送給鉚二奶奶,這一方葛布帕是給春昔院的,還有蝴蝶振翅的金釵是給姮娥院的,你們先去送。”
這支釵,她戴過一次,林卻意艷羨問過一次。
婆子侍女點頭欸了聲,之后各自走了。
寶因則直接去了楊氏的院子。
半月前,郗氏便與陸府的大太太相商好了林妙意和陸六郎的婚事,回去沒幾日,陸府就馬上送來了通婚書,林府這邊也由林勤代寫了封答婚書過去。
四日前,告知禮部后,兩府已可以走六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