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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不讓旁人抱?!睂氁蜻€記得前面乳母的事,這才下意識說了句,于是開口即悔,她抬眼看向男子,笑著將孩子送過去,“不過爺怎會是旁人?!?
林業綏嘴角噙著笑,沒去接,拉過圈椅在炭盆旁坐下后,反細心囑咐女子累了便放去搖車,待孩子在女子懷中徹底熟睡后,他又喊來乳母抱走。
只是那小手依舊攥得十分緊。
寶因費了番力氣才抽出,她撫平襖衣的皺褶,憶起這些天來,男子極少抱孩子,唯有的幾次也是她喂完奶,他來抱走給乳母。
等乳母走后,她坐去男子旁邊的方杌上,拿鉗子翻動了幾下火炭:“爺不喜歡孩子?”
林業綏垂眸望著在旁邊矮自己一截的女子,伸手過去,輕捏著她小臂,有些澀嗓道:“幼福生的,怎會不喜歡。”
他低頭苦笑,只是嫉妒而已。
兩人圍著炭盆同守歲,便是無言也知足。
后來女子實在撐不住先睡了。
林業綏獨自一人,守了整夜的歲。
卯時,便去了家廟祭祀先人。
作者有話說:
[1]垂頭弄兒:女兒也是“兒”。
——
第66章 乳名
三月初十, 北風瑟瑟。
雪雖已停,堆在地上的積雪卻仍未消融。
林府西角門外,道人與女冠紛沓而至,得道不同, 所穿亦各不相同, 有初入道門的平冠黃鈹, 亦有正一的芙蓉玄冠, 黃裙絳褐。
玄冠青褐為洞神,黃褐玄冠為洞玄, 蓮冠紫褐為洞真。
門口的幾個小廝瞧見穿紫褐的,立馬便知這位是得道真人, 趕忙上前先請其入府, 隨后又折回來邀余下道人、女冠。
絲毫不敢怠慢禮數。
這邊剛將請來的道人請進府中安置好, 那邊又有一胡僧不召而至,小廝不敢亂作主張,找來管事婆子。
管事婆子細細打量, 好一番糾結, 今日是大娘子的滿月禮, 她們大奶奶特請天臺、玄都及其余各觀的眾道人前來祝其壽。
因高門大戶都是崇道,故未曾請僧尼。
可有僧人忽至, 自不好趕走。
思來想去, 婆子請胡僧暫留,讓小廝好生招待,而后轉身入府, 進了二門, 直往微明院去。
來到院中, 繞過那些怪石, 便見出了月子的女子立在院中,懷抱著孩子與侍女說笑,上穿粉團花紅金線交領襖,下著緗色撒花百褶裙。
烏發堆起高髻,并用紅布繞發,還有金釵入發叢,釵頭棲著金雀鳥,下懸紅寶石的垂飾。
皎若太陽升朝霞。
她在月子里的豐腴也都已消了去。
如今秾纖得中,修短合度,正正好。
管事婆子連忙上前:“大奶奶?!?
寶因將大姐交給旁邊乳母,唇角還余殘笑:“道人可都來了?”
“都已經來了。”管事婆子欸了聲,先答完主子的話,再急忙說外面的要緊事,“只是有一胡僧也來了,我瞧著容貌怪丑陋的,尤其是那雙眼睛又綠又藍,不太似我們,我不敢拿主意,這才來問大奶奶,要不要將人請進府?!?
寶因打眼過去,緩緩搓手取暖,垂眸思量著。
佛家本就是外域流入,原也是胡人先于沙洲郡開壇說法,只是胡僧在建鄴倒是不常見,多在西北那邊走動,上個進建鄴的胡僧還是三十年前來的,在建鄴城待了有十年才離開。
既來了,也算是神佛都來為大姐祈福。
她笑道:“請進來吧。”
管事婆子要走時,寶因不知想到什么,又吩咐了句“另做安置”,隨后提起裙裳,緩步上階,進屋攏了只松垮落在腕上的貴妃鐲后,攜婢往二門外去。
乳母也用帶了兜帽的小兒衾被仔細裹著孩子,隨其同往。
緩步來到專門用以招待道人的太清院時,這兒早已鋪好坐席,左右各置一頂燎爐,焚著興大光明、珠如甘露的大象藏香。
道人與女冠分坐兩側,見主家出來,起身豎單手,稱“福生無量天尊”。
寶因回了個道禮:“今逢小兒滿月,有勞諸位法師和道人為她施福,好讓她在這塵寰盡興一活?!?
說罷,便命乳母抱出孩子,站在堂中,接受眾道人的祈福,無外乎都是些神仙保佑的經文詞。
道人祝完,又去了那個胡僧的落腳處。
管家婆子將其安排在了偏院。
進院后,侍女婆子都好奇的看著。
寶因在閨中時,便讀過幾本佛家經典,大抵知道胡僧是何模樣,此時倒也能從容以對,不失莊重:“禪師前來,我心中贊喜,只是佛道無邊,人卻有妄心,這才為禪師單辟一席,還請勿怪?!?
本朝以道教為尊,高門大戶也多信道,雖說包容萬物,可人心是窄的,貿然將胡僧與道人安置在一處,便等于讓佛道平起平坐,叫他受白眼暫且不說,反還會連累她和林府也被人詬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