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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海浮沉,寶因似被鳥雛兒摔下的聲喚醒,緩緩睜眼,見屋內點著羊頭盞銅燈,屋外早已暗下來,外頭也果真下起了夢中的雨。
她往翠竹的方向望去,不知雛兒活沒活下來。
林業(yè)綏沐浴出來,拿上巾帕,坐去炭盆邊的方杌上擦濕發(fā),見女子醒來,茫然四顧,怕驚了她的心神,輕聲道:“睡一覺可有舒服些?”
男子溫潤的聲音,打斷她哀愁的多思。
寶因循聲去找,見到他人后,心里莫名的松懈下來。
擦干頭發(fā)后,林業(yè)綏起身去到暖榻邊,伸手探向女子臉頰:“還是不舒服?”
寶因這才記起自己前面好像未應聲,輕輕一笑,忍著腦袋的昏感搖頭:“我沒有不舒服。”
林業(yè)綏指腹撫摩了下,放緩語氣,哄道:“那先用晚食?”
寶因還是搖頭。
林業(yè)綏收回手,見她倦意仍重,想著或真不愿吃,強吃下去反連累身子受苦,便也沒再繼續(xù)開口說吃晚食的事,念起那侍女說女子是心神被驚擾的不寧,又想起孫府連死三人的事,不知她都看到了些什么。
只好小心試探:“今日去孫府可是被嚇著了?”
寶因垂眸默了片刻,撐頭扶額,孫酆三人的尸體她并未瞧真切,后來也用白幡給蓋上了,嚇是說不上的,只是...玉藻說她親眼瞧見是陸姨娘親手推了自己的兩個哥兒落水。
柳姨娘已被送去京兆府,眼前人必定知曉了什么。
她張了張嘴,委婉道:“爺,若你日后有了哥姐兒,可能狠得下心往死里去打?”
林業(yè)綏將孫府的事略加聯(lián)系,便知道女子所問是什么,她身在后宅,或已見慣那些陰狠的伎倆手段,卻都是使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他順著安撫:“你瞧過這么多書,可有瞧過一本叫《蜀婦人傳》的?此書所載乃是前朝秩事,貞元長安城有一蜀中來的婦人,她潛伏長安,處心積慮要報父仇,因而嫁給仇人,奈何始終沒有時機,中途為其生下兩子,心中卻始終難忘父仇,在其子長大后,終尋得好時機報仇,連同與仇人所生的兩子也一并殺死。”
外頭忽打起雷來。
認真在聽人說話,心里未有防備的寶因被嚇得一驚,握住男子的手,其中緣由牽扯也想明白,她問:“蜀婦人最終如何了?”
林業(yè)綏笑道:“逍遙離去,行俠仗義。”
寶因點頭,聰明的未再去問建鄴城中的蜀中婦人最終會如何,只是陸姨娘對孫府有殺父之仇,殺了孫酆和自己所生的兩位哥兒,那柳姨娘呢?
她微蹙眉,細思孫府種種。
柳姨娘任由被誣陷,不做任何爭辯。
陸姨娘求自己帶走柳姨娘,瞧中的又是什么,她的身份。
京兆府內史、林業(yè)綏妻子的身份。
寶因開口笑問:“柳姨娘對爺是不是有用處?”
林業(yè)綏未想瞞著眼前人,錯開視線頷首。
趙氏長女雖外嫁,但在知曉父親被殺后,征得丈夫同意,去年七月回建鄴報仇,正月他根據(jù)戶版找到人,可趙氏長女只想手刃仇人,殺心堅決。
他便順勢給出一計,既能殺孫酆,又能撬動孫泰。
月余前,趙氏長女亦尋得郭氏、陸姨娘協(xié)助,其中曲折,他也不知,卻可推測出孫酆是趙女所殺,剩下兩個是陸姨娘所殺,孫酆死了,父仇得報,她也不必再留下仇人之子。
趙長女既謝他,必是親自殺了孫酆。
幼福能問出殺子之事,那兩個兒郎自然是其母所殺。
郭氏又想要在死前,再見眼前女子一面,而這一計必不可少的便是她。
他同意了。
林業(yè)綏忽攏眉,起身去將手爐填上炭火,而后回來,握過女子的手,十指相握一同取暖,嗓音也猶如被雨打過般低沉:“幼福心里是如何想的?”
他一路算計之人何其多,亦不悲憫任何人。
如今他卻開始悲憫起自己來,竟去在意旁人如何想。
“爺自己說過的,你我是夫妻。”寶因不知自己該如何想,她早已料到孫府之行并不簡單,也知道男子在外頭干的是什么事,卻還是止不住悶悶的說了句,“只是爺下次該與我說才是,不然我要如何幫爺?”
林業(yè)綏愣了半晌,眼里蕩著笑意:“好,日后我事事與你說。”
銅燈里的芯絨漸漸浸入魚脂中,雨聲漸休,只剩滴落聲,寶因止不住捂嘴打了個哈欠,解開外衣帶子,換上湘妃色的薄紗寢衣。
兩人見時辰漸晚,又顧及今日太累,便下榻去臥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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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因這一夜都是睡得昏昏沉沉,醒來又睡去的反復,腦子里不停地冒出郭氏與自己說的那句“五娘,舅母是將你當女兒的”,到了下半夜,林業(yè)綏察覺到女子的不安后,以為還是昨日孫府的事所害,摟人進懷里,兩人共鋪一衾被。
漸漸地,女子也熟睡了過去。
翌日天未亮,鐘鼓樓的十八聲才響過,各坊大門剛打開不久,林府便來了個穿戴喪白的小廝,這是報喪之人,不能進府,只站在門外說了幾句,又趕往下家。
外宅管事的婆子聽了后,命小廝在報喪之人所站的地方撒些水后,驅除晦氣后,趕緊來微明院。
“綏大爺,綏大奶奶。”
林業(yè)綏和寶因皆是剛醒。
見女子還未完全清醒,他先起身問道:“何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