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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因回握男子的手,眸中散著笑意:“我怕爺太冷清。”
林業(yè)綏無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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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歲一到,林卻意、林妙意以及林衛(wèi)罹、林衛(wèi)隺都合該回屋去睡的,只是林卻意的精神頭還在,偏拉著哥姐兒也不準睡,陪她玩牌貼兒,像是來不及似的,要一夜就將所有好玩的盡數(shù)玩盡,又恐是日后再不得如此跟姊兄快活,不論做什么都要在一起才好。
偏廳以十二扇的花卉草蟲蟈蟈圍屏隔作兩間,寶因和林業(yè)綏在靠西的那間談著話,聽見外頭的聲音,心里頭的那個主意就跟生根發(fā)芽一樣,再也拔不掉。
“六娘去尼寺這幾年,身子瞧著要好了些,何不尋個日子請女醫(yī)來探探脈。”
身為嫂婦的她仔細斟酌著措辭,怕哪個字說錯便會被人誤解,連男子的神色也不敢去瞧,林卻意是被送去了尼寺,身子才好起來,她硬留下,難免會被人懷疑有何心思。
仔細想了想,又道:“到底是林府的娘子,若已好了,留在府中先住著,我也定會仔細照看,要身子又差回去,再送回尼寺也不遲。”
想起郗氏,寶因心里又打起退堂鼓來,剛要搖頭嘆氣作罷。
林業(yè)綏思量了半會兒,將圍爐邊炙橘所沾染的塵灰拭去,順手遞給女子,淡淡道:“她要愿意留下便留下,要心中實在不愿,還惦念著那尼寺便順她的意,過了上元再將她送回去,你少得勞累。”
炙橘溫熱,果味兒也由熱氣散出。
寶因吃了瓣,莞爾點頭。
外間的林卻意在連續(xù)輸了幾局后,正在跟自己三姐撒嬌,以求金騾子不要離開荷包,實在贏不過,又進來拉自己嫂嫂出去幫忙打牌貼兒。
喧笑中,漏刻壺中的水亦在緩慢滴落。
守歲至三更,禁宮之中忽然發(fā)出撼天震地的響聲兒來,禁宮之后,緊著各坊各府也只聽見爆竹聲,猶如山崩地裂。
守歲至五更,東廚端來年馎飥吃了,這個歲便也算是守完了,林卻意早已瞌睡的不行,迷迷瞪瞪吃完就被媽媽帶著回東府的院子就睡了,林妙意也順道跟著一起回去了。
林衛(wèi)罹和林衛(wèi)隺亦困倦不行,林業(yè)綏便免了他們今日的經(jīng)學。
未出閣出仕的哥姐兒尚還有得睡,大人卻不得空閑。
天地家廟一祭完,林業(yè)綏拿濕帕子擦去指尖殘留的香灰,吩咐童官去西角門備好車后,徑直回了微明院去更衣。
寶因靠在暖榻的隱囊上,腿膝蓋了件裘雀衾,拿著要送林業(yè)綏那些同僚親朋的禮單折子在瞧,聽見動靜,抬頭問道:“今兒是元日,爺這是要去哪里?”
林業(yè)綏沉了半刻,語氣如常道:“我告假多日,官家嫌辦公怠慢,要我盡早處置完堆積的案宗。”
寶因這下也明白昨夜里那舍人確實是額外說了些什么,順手將折子放在香幾上,下榻去服侍男子穿官袍,心中卻不禁擔憂起來,何事能勞得除夕來吩咐,還元日就要去辦的。
上次的傷都已嚴重到吐血。
她側(cè)身拿過蹀躞帶,繞過男子的窄腰,眉頭微皺:“爺午時能回府嗎?還剩有幾副藥沒喝。”
林業(yè)綏聽出女子的擔憂,故戲謔道:“我傷好沒好,幼福應該知道才是。”
寶因抬頭嬌嗔了眼:“爺還好意思說。”
那夜行事時,她顧念著他的傷還未好全,想讓他動作慢些,誰知這人卻動的越發(fā)厲害,自己央求不知多少回,眼淚不知流了多少,最后氣得張嘴便是對著他肩頭咬了口。
林業(yè)綏眼中仍還有幾分愧意,抬手撫摩著女子冰涼的耳垂,事畢后,他哄了許久才好,后面幾次亦不敢再那樣。
他瞧著女子乏倦的明眸,囑咐了幾句:“忙完就在屋里暖榻上先眠一會兒,那些瑣碎的事情便交由下人去辦,敢欺上瞞下的打殺即是。”
寶因拿了件黎色上添唐草紋的鶴氅遞給男子,解頤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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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業(yè)綏出了府后,另尋了小廝做馭夫,又再吩咐童官去了趟歸義坊的裴府。
裴爽抵達京兆府官署后,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往內(nèi)史堂走去,自從昨日天臺觀一見,他回府琢磨半宿,終是想通,與虎謀皮又如何,各自所持的道義不同又如何,只要最后能到達自己的目的便是好。
這是林內(nèi)史昨日要告訴他的。
天氣陰沉之下,只見男子坐于圈椅中,神色亦不佳。
不知是出了何事。
他伸手整了整因著急出門而穿戴歪斜的官袍圓領,拱手作揖:“不知林內(nèi)史是有何要事吩咐?”
林業(yè)綏屈指敲在扶手上,斂眸沉聲:“需盡快重審孫酆的案子。”
裴爽更是不明白,這件案子是去年所犯,擱置已近一年都無人問津,怎又突然急切起來:“為何林內(nèi)史要如此著急重審孫酆的案子。”
林業(yè)綏噤聲,想起昨夜皇帝親派中書舍人來傳達的帝令。
冬至那日鄭彧入宮朝賀,因誕育五公主及七大王的賢淑妃出身他鄭氏,又值團圓的佳節(jié),皇帝也特留他參加完天子家宴再行出宮。
家宴本一派和氣,可鄭彧卻說了句“官家與賢淑妃倒像是對民間夫妻,又有兒女繞膝之樂”。
再加之除夕夜,太子并未親自入宮賀祝,于酉時還殺了宮內(nèi)幾名舍人宮侍,聽道是那幾個舍人在妄議太子的已逝生母哀獻皇后。
這件事迅速傳入禁宮,賢淑妃聞后,也只說了幾句太子不該在這時大開殺戒的話,誰知她話剛說完,便有舍人來報七大王在府中宴請八十歲老者,以此向天祈求皇帝長壽。
皇帝當時雖賞下七大王許多東西,又親諭怒斥太子不端,但心里早被氣得不輕,他深覺太子性子不類自己,反是第七子最像自己,故平日喜愛第七子多過太子。
可皇帝對結(jié)發(fā)妻子情深至極,聽到太子殺人的緣由,已恨不得連坐那幾個宮奴的家人。
賢淑妃和鄭彧的話在皇帝耳中自也是變了味,只覺是鄭氏貪心不足,后宮高位均被鄭氏女所占,竟還要皇后及太子之位。
氣盛之下,命他著手重審多年前鄭駙馬家暴公主致死一案,但此案過于厲害,總歸還是得先拿別的東西杵過,瞧瞧他們反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