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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十四歲的他隨王桓駐軍在外,獻計打贏了場大戰,那是他第一次殺人,故而被三十萬起義叛軍的死魂攪得徹夜難眠,王廉公怕他就這么干熬著死了,特地去請來醫吏。
長達一年,癥候才減輕。
輕重適宜以及穴位按壓下,寶因腦中那團蒙混漸次稀散,困意襲來之際,用鼻音輕輕嗯了聲,以作對他的回應。
林業綏擔心她只是淺眠,又繼續按壓半刻,確認女子熟睡后,便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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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寶因再醒來時,已是辰初。
聽到外頭窸窸窣窣的聲音,便知道府中的人都在各盡本分了。
她坐起身來,欲要下榻,才發現林業綏早已不在。
玉藻立在外面廊下,聽見屋內的動響,連忙詢問:“大奶奶,現在可要叫水進去?”
她昨夜回來太遲,還未浴身。
寶因攏上木屐,走去靠南壁的暖榻坐下,應聲讓人進來。
幾個提水的侍女在湢室來回兩趟后,女子由正屋所開的邊門進入其內沐浴,出來時,春娘已經候在外間。
春娘一如往常的緘默不言,只說些必要的話,先是主動攬過為寶因擦發,濕發微干后,又利落的為女子梳頭,甚至不用誰來吩咐,她便知曉今日該挽怎樣的發髻,配何頭面。
梳好頭后,春娘屈身行禮,而后徑直轉身出去。
寶因早習慣了她的性子,覺得如此各人倒也自在些。
“大奶奶,車備好了。”童官從外宅入內府,又尋到西府的微明院,不敢入屋內,只站在外邊向里面的人傳話,“大爺帶著兩位哥兒去家廟祭祖了,說是不回微明院,行完祭禮后,在外邊等您。”
寶因從妝奩離開,順手給耳垂戴上對長墜子:“帶去給太太的東西可都置辦好了?”
童官也順溜答道:“大奶奶放心,昨兒就已經全部置辦好,卯時大爺就吩咐小廝搬上馬車了。”
他被遣出去后,玉藻找來上儉下豐的雜裾垂髾服侍奉女子穿上,這類衣身合體,袖口肥大,圍裳有長飄帶,走路猶如神女騰云飛舞般,常與高髻華飾所搭,高門女子在重要時候均會穿戴。
穿上翹頭履,寶因抬腳往外走去,掀過兩道簾子,踩著地上極薄的一層雪去往正廳,對李婆子幾人吩咐了些今日府中該辦的事,才去西角門。
掃雪的婆子瞧著人離開,面上都作笑,前幾日綏大奶奶就已吩咐下來,賞雪是雅致,不必全掃,掃出供人行走的道即可。
雅致不知,她們倒是輕松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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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西角門已停了三輛車,均用的是馬匹,前兩輛為兩駕車,分別是林業綏、寶因二人以及將要去接的六娘子的。
末尾那輛一只馬的車駕則是隨行侍女小廝的。
寶因在玉藻的攙扶下,踩著馬凳上了為首的車駕,到家廟祭完祖而來的林業綏也隨之上車。
行進時,車橫所懸的鑾鈴作響。
寶華寺建在凈梵山的山腰處,離建鄴城比緲山要遠一些,抵達那里時,主持已經等在寺門外相迎,隨后派了名小沙彌引他們前去郗氏所起居的禪室。
這處禪室是寺內最大的一間,推窗就能瞧見層層山巒與皚皚白雪。
只是敲門無人應,推開禪室門后,他們才發現郗氏不在這里。
小沙彌也瞬間慌了神,郗氏是林府的太太,他們寺里最慷慨的信主,亦是少見信佛的貴人,急忙雙手合十,朝身側兩人解釋道:“早起做功課時,信主還這兒念佛的。”
寶因回以淺笑,只當是郗氏不愿見他們。
“既如此,恐是無緣。”林業綏付諸一笑,側身看向女子,“幼福你先去接六娘,再到山腳等我。”
言罷,又朝小沙彌道:“還勞煩小師父引我妻前去。”
寶因點頭,也未問男子要去哪兒,轉身跟著小沙彌便走了,出寶華寺后,來到一座尼寺,剛進去便見到身穿僧服的少女呆坐在菩提樹下,托腮望天。
六娘林卻意算得上是林勉的遺腹子,郗氏懷她八月時,林勉過身,傷心之下動了胎氣,導致妊娠提前,在七歲前是被藥罐子養的。
郗氏問過高僧后,每年都會將這個幺女送來尼寺,穿僧衣聞佛香,身子倒也真好了些。
如今已是第六年。
接上六娘后,姑嫂二人便先下了山。
林卻意自幾日前得知家中兄嫂來要接自己,今日丑末醒來就未再睡,見嫂嫂在看下山的路,瞧出些什么來,笑著說了句“大人與一位貴人的神牌被供奉在這里”便打著哈欠睡了過去。
寶因見人睡著,彎腰下了林卻意的車駕,正在心里思量貴人為誰,直腰抬眼間,發現男子朝自己走來。
林業綏想起剛才寶華寺中的事,出聲安撫妻子道:“身為晚輩,我們該做的都已做了,她既不愿見我們便不見吧。”
寶因笑著點頭。
再多的,也不會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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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凈梵山后,林府車駕又在緲山停下,冬至到歲末的這幾日,各道觀每日都會做大法事,以滿足貴人們想要消災祈福的心。
緲山共有大小道觀二十三座,天臺觀為之最,每至此時,便是熙來攘往,唯有歲末人才會少些。
林卻意還在眠著,寶因留了玉藻照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