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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藻先是不解,然后恍然大悟,娘子那時是故意猶豫不進去的,范氏一開始氣是真氣,可要想打那是假的,怒火一過就心疼起來了,畢竟是自己拼著性命生的,只是鬧到這么大若輕易收場,她孝順的名聲豈不像是笑話一場,便干脆繼續下去,等著她家娘子去請安。
可才打一下,娘子就走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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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去侍奉范氏時,范氏正在屋里服侍謝賢穿戴官服,寶因只好在院子里多等了會,見人出來恭敬行完禮才進去。
侍女對此早已習慣,謝賢極少插手后宅,日常只過問幾個哥兒的功課生活,除了范氏外,幾位女郎平日也只有在節日的家宴上才能見到他,府里的貓兒狗兒都比這要親近。
高門大族的親情大多如此。
寶因侍奉完范氏用完膳,被問及昨日紫薇院的事,她將只盛了寡水的油滴盞遞過去,溫順答復:“三位媽媽都認了是自己規勸不力,我本想借此嚴懲一番,可念及母親還在守孝,怕傷了母親福壽,于是便罰掉她們一年月錢,待尋好新的乳母再遣離十姐身邊,若有下次,那時打殺也不遲。”
范氏聽后點頭,也沒多說什么,許是覺得近年自己身子不爽也有性格過于強硬的原因在,再加上母親去世,心里頭總擔心病再也好不起來,積些善也好。
“還有一事得跟你說聲。”范氏拿水漱了漱口,偏頭吐在痰盂里后才緩緩開口,“林府派人傳來消息,他前幾日已經守完孝回到家中,待問卜宗廟后會將卜出的吉日送來。”
寶因應下一聲,情緒淺淡,喜樂哀愁皆無。
三年前林業綏剛回建鄴時,兩家就互相交換了各自兒女的畫像,他們早該于三年前完婚,婚事之所以會延期如此之久,也是因為他突然提出要在懷安觀為五公主守孝三年,所以他們六禮辦的比尋常人家要慢些。
范氏和謝賢是相愛相知的少年夫妻,從未遇過別的女人,連李氏都是她提出來納的,生下來五姐后,再沒碰過,因此在得知這件事后,倒憐惜的安慰寶因:“公主已逝,嫁過去你是元配,不必為此介懷。”
對范氏而言,沒有愛的女人不足為懼,即使有愛,只要坐穩正室也不用畏懼。
那時寶因垂眼,視線落在隨手拿來打發時間的《妙色王求法偈》上,寫有“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于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寶因在范氏身邊生活十二年,這位嫡母又豈能對她毫無影響。
她笑答:“怎會介懷。”
作者有話說:
寶因:我又不愛他,有什么好介懷的。
男主因未出場不能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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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下章成親~~
第8章
六月廿二,林府遣了賓使前來告知選定的親迎吉日,并送來兩只大雁以全周禮,原是卜得七月廿五的日子,只是那時天氣還炎熱,再加上范氏還在守孝,所以重新占卜問祖,最終婚期定在九月初二,并上告皇帝,得到允準。
謝珍果知道寶因在家待不了多久便會去別人家里做新婦,或是思姐之情,吵著鬧著要搬去蟾宮院跟姐姐同吃同睡,范氏沒有辦法只好同意。
謝賢也修書一封前往終南山,告誡阿姊即將出嫁,于是在外游學三年始終不愿歸家的的謝晉渠立即趕回建鄴,恰好是在團圓節那日到的。
這日,建鄴城中的酒悉數賣盡,內城中官建的樓闕也可隨意登高賞月,不拘身份。
謝府園子里的涼亭樓榭早已布置起來,用過晚食,再一同登樓賞月,東廚那邊早早就在樓上布置好了桌席,以肥美的秋蟹為主,還擺有正值時令的石榴、葡萄以及橘子等果品解膩。
府中的仆從也全被遣散自行去賞月,并賞賜果酒共樂。
謝晉渠和寶因許久未見,姐弟之間如往昔般針鋒相對過后,又與長大的弟弟妹妹開始玩起飛花令助興。
九輪過后,寶因贏了四輪,謝晉渠贏了三輪,剩下兩輪分別是七哥謝晉滉與九哥謝晉楷贏的。
第十輪正要開始,謝珍果忽然離開席位,走到位于上席的謝賢跟前。
“大人。”半大孩童略顯笨拙的行萬福,直起身神采飛揚的告起狀來,調皮伶俐躍然可見,“五姐和六哥他們玩飛花令盡欺負我,特別是六哥,故意說些我不知道的,好贏我的螃蟹吃。”
謝晉渠正在吃贏來的螃蟹,他離家三年,許久未吃這口,蟹膏剛入口就茫然抬頭,大聲反駁控訴:“欸十姐,明明你五姐、七哥還有九哥也贏了,怎么凈告我狀!”
寶因伸手摘了顆果盤里蒼翠欲滴的綠葡萄,細嚼慢咽的吃著,歪頭笑看右側:“我贏的你,吃的你螃蟹,十姐為何要告我狀?”
謝晉滉、謝晉楷齊齊點頭。
范氏也低聲笑起來。
佳節之際,謝賢難得喝了些酒,醉興一起,又有女兒撒嬌控訴哥姐以及兒女的手足情,享到平日沒有的天倫之樂,此刻竟大笑起來:“那今年便努力多讀些書,來年再贏他們。”
一家人,此刻才有家人相處的溫馨。
謝珍果泄氣:“可五姐是有名‘諸生’,六哥又在外游學過,七哥和九哥也有名士族叔做開蒙先生,如果大人愿意請來白姮做我的先生,日后年年我必都贏他們!”
白姮是宮中女官,專門為公主授學,只是如今宮內的公主尚小,還未到開蒙年紀,再加上她去年惹得宮妃不悅被貶為低品,無法再為公主開蒙。
范氏嘴角笑意滯住,正要開口,身邊的謝賢先欣賞起來:“五姐可從來沒有過什么先生,皆是自學,但若我給十姐請來這位先生,十姐依舊年年輸該要如何?”
謝珍果深吸口氣,鄭重給出賭資:“那我年年不吃螃蟹!”
寶因啞然失笑,素手執著酒盅將盞倒的七分滿。
謝晉渠則笑得四仰八叉。
謝賢高興撫掌:“好!那我便為你請來,日后每逢團圓節我都要考你的。”
范氏卻難以高興,勉強笑著開口:“十姐一個女郎何必請白女官來做先生,再過幾年就能做新婦,抓緊時間學些該學的才是正事。”
“讀書如何不是正事。”謝賢厲言反譏,“不吃飯則饑,不讀書則愚,不分是非只顧后宅算計,如此之人娶來亦無用。”
范氏緘默不言,很快又笑著說明日吩咐人去收拾先生的屋舍。
謝晉渠點頭贊同之余,恍然記得飛花令是五姐提議玩的,便是十姐提到的這個白姮都與五姐私交極好,他曾見過兩人的唱和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