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大雨之中,一輛狹小的驢車轉彎駛進長極巷,又偷偷進了謝府西門。
范氏看著眼前哭哭啼啼的人,耳朵嗡嗡直響,腦袋也一陣鉆痛,扶額直呼:“你是嫌我活長了,才特來索我命的。”
在旁服侍的李傅母趕緊去扶跪在地上的女子,好言相勸:“大娘且先起來,有什么話好好與太太說,哭起來倒傷眼。”
謝蘭因撇掉來碰自己的手,看著高座上的人聲淚俱下:“我嫁給盧懷春十年,到第三年才懷上,好不容易懷了,卻都是女郎,我這謝氏女兒的身份早不能桎梏他,再過些時日,只怕要納妾進門了。”
“不過是幾個外室,你就受不了了,要早知這樣,將你嫁給粗野農夫多好。”范氏痛罵幾聲,念著這是自己的親骨肉,平息心中怒火,無奈安撫,“外室生下兒子,你若愿意,便直接抱來養,這是天經地義,禮法所定的事,盧四也不敢說什么。”
“能自己生養,我為何要養別人的。”謝蘭因梗著脖子嗚咽,“母親當年全靠納了李氏,李氏生下五姐才帶來六哥,為何母親就不能體恤體恤我。”
范氏冷著眼瞥過去:“你要我如何體恤你?”
“左右他都要納妾,五姐知根知底,又同為手足。”謝蘭因抽抽泣泣,情緒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五姐如果懷上,我或許也能懷上兒郎。”
范氏嘆出口氣,又冷笑起來,她就知道打的是這個主意:“五姐要嫁也是正室,莫非你愿意讓賢?”
謝蘭因憤憤不平的爭辯起來:“她又不是母親所生。”
要仔細究來,就是一味生兒子的藥引子。
“你也不想想五姐是誰家的女兒,她父親又是誰。”范氏想起被謝賢責罵,咬牙切齒的怒瞪,“你大人進宮快回來了,不想挨罵就盡早回去。”
看著抹淚離開的人,李傅母無奈搖頭,世家女兒多的是好郎君求娶為妻,更遑論謝氏這樣的高門望族,向來只認父親不認生母。
-
謝賢離開長生殿時,時辰鐘正響過申正三刻,他坐著李璋的馬車駛過朱雀街,回到長極巷,守門的小廝見御駕光臨,立即跪下。
待御駕離開,又起身對主人唱喏見禮。
乘御駕是天大的殊榮,不是加官便是進爵,小廝眼珠轉了轉,抱著能有個賞的心思,哈腰上前笑問:“官人,可是府中有喜了?”
這一問,正問在逆鱗處,使得鮮少發怒的謝賢直接踹在小廝身上:“主人家的事,幾時允得你個賤骨頭的奴才來過問!”
小廝被踹得生疼,卻還是立馬伏地磕頭,又不停扇自己的巴掌求饒。
謝賢瞧也不瞧,拂袖背手往內宅去了。
范氏這里早得了謝賢對小廝發火的消息,她心中也納悶對府中奴才向來寬容的人為何突然如此暴戾,見人進來,立即小心翼翼的上前服侍:“今日官家未去朝會,沒出什么事吧。”
“五公主的婚事落到了五姐身上。”謝賢袖中的手緩緩握緊,幾乎是咬著牙才說出后半句話來的,“博陵林氏丹陽房的長子。”
范氏正在想這家兒郎的父母是誰,她可有過結交,府中哥姐兒幾人,又都婚配何人,還沒來得及想全,已經先詫異出聲:“林勉的長子?”
謝賢未答未應就是默認,心煩意亂的拂掉范氏遞茶的手,起身直接離開。
看著手中這杯被推拒的茶,范氏大概也明白了幾分謝賢的反常。
三十年前他們剛成婚,謝賢向她介紹林勉時便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但那時這兩人還是知己好友。
少年郎的聲音是那么清澈,不參雜任何權謀算計,只有最純真的友誼。
“立廬是博陵林氏丹陽房的長子,父親很喜歡他。”
第5章
漢末動亂時,博陵林氏隨當時霸主從南邊遷居建鄴,以雄厚的財力助霸主奪取天下,由此進入仕途,累世顯貴,位列豪門世族,但商賈起家,不重經文詩書,只一味用金銀來維持,日子久了,弊端也就顯現出來,待明白過來,已經晚了。
今林氏子弟大多庸碌無才,所任官職不多,還是低品閑職,唯獨丹陽房出了個與出身瑯玡王氏的王宣并稱“林王”的林勉。
林勉弱冠之年就成為尚書仆射謝德的幕僚,謝德常自嘆:“倘勉也是吾子,朝上有一賢一勉,何愁謝氏不穩。”
謝賢這才敢開口求父親舉薦林勉入仕,豈料反被訓斥,直言高品官職只能是王謝子弟,想一展抱負、復興家族的林勉也終于認清現實,失望離去。
昭德太子慕其才華,學劉備三顧,林勉又成為昭德太子府的謀士,在皇帝病重、太子監國時,君臣開始實行遏制世族的相關策令,使他們有所收斂。
彼時,謝賢是四大王李璋的幕僚司馬,昔日知己淪為朝堂政敵。
三年未到,昭德太子突然崩逝,幾月后皇帝也兀然駕崩,四大王李璋一朝登基,剛登基就實行各種政策安撫世族,先任謝賢為黃門侍郎,后在三族的勉強點頭下,留林勉在朝中做了個六品官。
林勉在仕途上早已無心,堅持是謝賢和李璋籌謀害死昭德太子,于朝會上大罵謝賢,王宣多次奏請流放或杖責他,謝賢卻次次為其脫罪。
在昭德太子忌辰那日,林勉郁結病逝,謝賢得知消息罷朝十日,李璋感念林勉的一片丹心,追封閑亭侯,陪葬昭德太子陵,并將自己的第五女婚配其長子。
自那以后,朝堂上下再無人提昭德太子和林勉,他們對世族而言是一場噩夢,林勉的死更是一種徹底結束。
博陵林氏就像是一陣風,再也吹不到建鄴。
-
在宮中任職的王氏子弟剛回府,便直接去了王宣書房告知在長生殿發生的事,且還大肆取笑一番:“大人幾次與他商量三郎和謝五娘的事,他皆一笑置之,說什么兩女配一門不妥,今日倒好,直接婚配那個博陵林氏了。”
王宣聽得直皺眉,不再多看一眼,如此品行不端的人怎么會是他王氏子弟的:“你知道林立廬和謝子仁為什么能做知己嗎?”
王家大郎當即拱手作揖,收起先前那副有失家教的模樣:“兒子愚鈍,請大人賜教。”
“他們同為性情中人,隨性情行事,林勉能為自己的伯樂昭德太子郁結離世,而謝賢也能為他的知己舍掉謝氏最好的女兒。”王宣此言直接道出根本,王謝兩族雖不比從前,但其姻親也不是皇權能輕易干涉的。
謝賢不是為皇帝而是為知己。
他感概道:“能得如此知己,夫復何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