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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予涵定定地看著他,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笑意,抬手就給了他一個胳膊肘:“行啊,謝了兄弟。”
“滾。”席衍笑罵著踹了他一腳,看著他的背影出了大門,頹然將手指插入發根,重重地倒在了椅背上。
賀予涵急急地追出門外,一陣凜冽的寒風刮過,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四下看了看,紀皖還在不遠處打車,因為過年的緣故,大街上的車明顯變少,出租車也不例外,偶爾開過幾輛都是載了人的。
他幾步就跑到了紀皖的身旁,只是冷風一灌進來,胃部更是疼痛難忍。
紀皖連看都沒看他一樣,索性不叫出租了,豎起衣領往前走去,賀予涵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旁,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該道的歉已經道了,紀皖不肯原諒;苦苦哀求紀皖回心轉意,他做不出來也不可能會奏效;他有一肚子的招數,可一想到紀皖那冰寒的目光,卻不敢再用。
迎面走過來一家三口,一個四五歲的小寶寶牽著父母的雙手,不時地蕩著秋千,發出歡快的笑聲。
紀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賀予涵福至心靈,立刻開口道:“彤彤這兩天總是念叨你,盼著你過去看她。”
紀皖沒有說話。
“她上次這里被劃開了以后一直被她媽罵,老是可憐兮兮地躲到我這里來。”
紀皖猶豫了一下終于開口:“會留疤嗎?”
“不知道,”賀予涵心中頓時一喜,“哪天我們帶她去游樂場吧?她老惦記著要騎在我肩上,我爸成天在外面旅游采風,都沒空照顧她,她媽就更別說了,看起來好像把她當成寶貝,可整天惦記著怎么斗倒我,別的都顧不上。”
紀皖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龐。
“賀予涵,”她耐下心來,語氣誠懇而委婉,“你不喜歡彤彤,不需要這樣假惺惺地違背你自己的意愿。大家好聚好散,以后就算不是夫妻,也還能是同學和朋友,見了面也能喝個茶聊個天,沒有必要弄成仇人一樣,你說對嗎?”
胃開始好像撕裂一樣地疼痛,冷汗一陣陣地往外冒。
賀予涵咬緊了牙關,等著這一波疼痛稍稍過去了些才艱難地開口:“皖皖,你喜歡的,我以后都會喜歡。對不起,我針對衛瑾彥,那是因為你太在意他了,你惦記了他那么多年,而他也一直單身,我怕他忽然發現你暗戀他這么多年,到時候你就移情別戀了。”
“我暗戀他……這么多年……”紀皖喃喃地道,“就算是吧,可在你眼里,我就是這么水性楊花的女人嗎?會隨隨便便背棄對你的承諾嗎?”
賀予涵語塞,他知道紀皖不是,可他卻著了魔似的想要把所有威脅扼殺,高二時的那場分手對他而言太過慘烈,是他這一生都抹不去的夢魘。
“皖皖,知道我在m國的這些年,最常做的一個夢是什么嗎?”賀予涵苦笑著說,“我經常夢見一片一片的薔薇花,美得好像仙境一樣,你就在花叢中沖我笑,可每次等到我滿心歡喜快走到你身旁時,一個看不清面孔的人就會搶先把你掠走,還反反復復地嘲笑我……”
他頓了頓,臉色越發蒼白了起來,這些年的噩夢仿佛根植在心,總也不能去除,就算紀皖被他攬在懷里,他也總害怕這是一場美夢,瞬間就能化為烏有。
“……嘲笑我是個替代品。”
紀皖渾身一震,張了張嘴,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我不對,可那會兒你和分手的話讓我刻骨銘心,”賀予涵自嘲地笑了笑,“你一定不會想到,你和我在一起以后,我總有種虛幻的感覺,我想把我的一切都給你,也想你把一切都交給我,皖皖,我知道這是一種病,得治,可這病的解藥就是你,你陪著我一起慢慢治好不好?”
寒風刮起路邊零落枯黃的樹葉,在兩個人的腳邊一陣飛舞。
紀皖的腦中一片茫然。
是她昨日種下的因,才造成了今日的果嗎?
她沉默了良久,才緩緩地道:“好吧,我們都有錯,所以,這個錯誤不能再延續下去了。予涵,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倆的確不合適,硬要在一起只會讓彼此受到傷害,不要再固執了。”
賀予涵的臉色一變,胃部的抽搐再也難以壓制,他的臉白如紙,朝著紀皖踉蹌著倒了下去。
偌大的身軀驟然壓在了紀皖的肩上,紀皖被這重量帶得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抬手一摸,賀予涵的手上、臉上全是冷汗,到了嘴邊的怒喝聲頓時咽了回去,她驚惶地大叫了起來:“予涵,予涵你怎么了!快幫我打120!”
“急性腸胃炎,住院觀察兩天,”急診科的醫生面無表情地開了藥方,“兩瓶水吊完好好休息,這兩天只能吃稀粥,等病情穩定了再添加其他食物,注意,以后不能酗酒,再酗酒小心這胃徹底罷工。”
“酗酒?”紀皖被這一出嚇出了一身汗,直到現在還手腳虛軟。
“嘔吐物化解出來都是殘余的酒精,”醫生挖苦說,“整個胃都是空的,當自己是神仙嗎?”
紀皖想起微博上的那些酒瓶。
賀予涵疼得牙齒都在打顫,幸好意識還算清晰,紀皖扶著他去了急診室的床上,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叫來了護士,護士拿著針頭拍著他的手,戳了好幾針沒進去:“你放松點啊倒是,這樣怎么打針?”
紀皖一看,他的手緊緊地抓著床沿,手上都青筋暴起骨節泛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過來抓住他的手,”護士也有些著急了,“幫他揉一揉放松一下。”
紀皖猶豫了兩秒,依言抓住了賀予涵的右手,在手腕那里不停地摩挲著。
賀予涵睜開眼來,定定地看著她,緊繃的肌肉漸漸放松了下來,趁機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紀皖一僵,下意識地就想甩開。
“好了,就這樣,別亂動啊,”護士手起針落,利索地墊上了藥棉和膠布,彈了一下膠管,“注意點,這兩瓶時間會挺長,手不要太僵了,小心針頭滑落。”
大過年的,急診室里就他們兩個,外面空曠的大廳里有零星幾個人坐著,一邊吊水一邊看著電視屏幕上衛視的聯歡晚會,聽著聲音倒是一派過年的喜氣洋洋。
藥水一點點地落了下來,賀予涵的臉龐終于稍稍有了幾分血色。
雖然醫生和護士一再交代讓他好好休息,他卻固執地不肯入睡,手腕僵直地架在紀皖的手上,半瞇半睜的眼睛從睫毛處偷窺著紀皖,好像深怕紀皖悄然離開。
這和從前一樣寧靜而美好的時刻,在幾近慘烈的分離后,顯得如此珍貴。他盼著這藥瓶里的水永遠都不要滴完,就這樣讓時間一直停滯在這一刻。
大半瓶水下去了,紀皖握著他的手動了動,他立刻警覺地看了過來。
紀皖揉了揉有點發麻的手臂,看了看墻上的鐘:“挺晚了,需不需要幫你通知家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