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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皖匆匆地沖她頷首致意,便被拉得快步朝前走去。草地兩旁扎著好幾個白色的帳篷,有一個小樂隊正在演奏歌曲,侍應生在場地中穿梭,來賓都身著正裝,男男女女三五一群拿著香檳說笑著。一路上,好些人過來和賀予涵打招呼,看向紀皖的眼神略帶好奇,卻沒人開口詢問,賀予涵倒是還算有禮,頷首應了兩句。
越過草地,賀予涵跨進了大門,一下子從陽光明媚的室外到了客廳,光線有些幽暗,紀皖適應了一陣才看清楚正中間的沙發上坐著一圈人,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正在談笑,為首的一個年長的老者,頭發灰白相間,神情威嚴,眉目間和賀予涵有幾分相似,她從相片上看到過,這是賀予涵的爺爺賀寧。
“怎么才來,大家都在等你拍全家福。”賀寧不悅地開了口。
“予涵一定是為禮物煞費苦心了吧,”賀衛芳在旁邊打圓場,“來,給我們也長長……”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紀皖的臉上,驚疑不定。
“的確煞費苦心,”賀予涵笑了笑,握著的手微微用勁,將紀皖往身旁帶了帶,兩個人靠在一起神情親密,“爺爺,今天是你的七十二歲大壽,你不是一直盼著我結婚嗎,今天我特意帶了你的孫媳婦過來。”
一瞬間,整個客廳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倆身上。
“你說什么?”賀寧一字一句地問。
那目光森然,就連站在賀予涵身旁的紀皖都感覺到了一絲寒意,手心微微滲出汗來,而賀予涵卻還用小指撓著她的手心,一下一下癢癢的。
“予涵你開什么玩笑,”賀衛安在一旁沉聲喝道,“這么大的人了做事還沒分寸,快和爺爺道歉。”
“怎么是開玩笑呢?”賀予涵揚了揚眉,“我很認真的,就像當初你娶媽媽一樣,對了,爺爺,還沒介紹你們認識呢,她叫紀皖,今天早上我們剛領了結婚證。”
滿座嘩然。
紀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周圍表情各異的人,二叔賀衛庭眼中的幸災樂禍都快掩飾不住了,最旁邊的賀衛瀾事不關已,一臉看戲的表情,而單人沙發上和另一位長輩坐著的女孩則驚愕地掩著嘴,眼中水光盈盈,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傷心。
這女孩不是賀家的人。
手上被捏了一下,紀皖迅速地收回了目光,朝著賀寧微笑著鞠躬致禮:“爺爺好,各位長輩們好。”
“別叫我爺爺,我受不起,”賀寧厲聲說,“來歷不明的人,沒資格進我們賀家的門。”
紀皖嘴角的笑容都沒少去半分,“爺爺能接受是錦上添花,就算不能接受也沒關系,我有予涵就夠了。”
“這說的都叫什么話!”占蕓在一旁冷笑了一聲,“予涵,你也是這么大人了,怎么就一點兒都不懂事,婚姻大事又不是兒戲,放著這么多門當戶對、才貌雙全的不娶,倒是往家里拉來一個這樣不上臺面的,你這樣是不把這里的長輩放在眼里,更不把你爺爺放在眼里。”
賀予涵盯著她,慢悠悠地開了口:“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我可從來沒把你當成什么長輩。”
占蕓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嘴唇都發抖了起來。
“予涵!”賀衛安怒喝了一聲。
“爸,你想說什么?說我太放肆了?”賀予涵上前一步,和父親對視著,“我還想更放肆一點呢,別以為我這些年在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媽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個女人到底是什么時候和你勾搭上的?我對這兩個問題十分好奇。”
賀衛安的神情灰敗了下來,前妻的死,一向來是他的軟肋,要不然這些年他也不會沉迷于攝影和旅游,再也不愿接手賀家的家業。
“你還提你媽干什么……她都去了這么多年了……就不能讓她安生一點嗎……”
“你在我媽尸骨未寒的時候娶了別的女人,你那會兒有想讓她安生一點嗎?”賀予涵輕笑了一聲。
賀衛安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轉身疲憊地向前走去:“隨你吧,你愛怎么就怎么著。”
“衛安!”占蕓在他身后跟了兩步,語聲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賀衛安的腳頓了一下,卻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好啊,出息啊,不愧是我賀寧的孫子,”賀寧冷冷地開了口,“合著這些年來你一直把那件事憋在心里,最后給我憋了這么一份大禮。”
“爺爺,你不會需要一個唯唯諾諾的孫子,”賀予涵傲然站在他的面前,“我要娶的女人,只會是我心愛的女人,不需要你為我安排。”
賀寧的臉色鐵青:“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馬上分手,另一個給我滾出賀家去!”
“爸!”賀衛芳在一旁急促地叫了起來,“你別生氣,我和予涵好好談談……”
“啪”的一聲,賀寧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幾,賀衛芳噤了聲。
紀皖有點緊張,這戲好像鬧得有些大了,賀予涵要得不償失,她不安地捏了一下賀予涵的手心,想提醒他要不要暫時先服個軟,賀予涵卻又撓了回來,好像和她在打情罵俏似的。
還沒等她說話,賀予涵開了口:“爺爺,不好意思,我們倆已經結婚了,分不了手了,我不是爸,更不是二叔。”
那個“叔”字還沒出口,賀寧怒不可遏,抓起了桌上的煙灰缸,朝他砸了過來。
☆、第029章
紀皖驚呼一聲,幾乎本能地就去拉賀予涵,賀予涵卻一動不動,任憑那煙灰缸角砸在了額頭上,發出了一聲悶響,隨即“哐啷”掉在了地上碎了。
幾絲鮮血從額角上滲出,滑下面頰,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上一下,筆挺地站在原地,目光依然毫不退讓地迎視著賀寧。坐在旁邊的賀予彤原本正高興地啃著巧克力,一見這動靜“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巧克力掉在了地上:“哥哥……哥哥流血了……哥哥要死了……”。
“去拿藥箱。”賀衛芳幾乎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飛快上前捂住了賀予涵的傷處,對著旁邊的安嬸厲聲叫道。
沙發旁的那個女孩臉色慘白,強笑著去拽賀寧的胳膊:“賀爺爺嚇死我了,你別生予涵的氣,予涵心里一直很尊敬你的,他只是鉆了牛角尖罷了。”
身旁那老人也來打圓場:“好了老賀,這一輩的孩子誰沒有犟頭倔腦犯過錯,以后他就知道我們都是為他好了。”
家里幾個女眷包括占蕓都站了起來,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一個個都勸的勸,幫忙的幫忙,頓時把紀皖從賀予涵身旁擠開了。
紀皖的心臟不聽使喚地亂跳了起來,一下又一下地擂著胸口,那鮮紅的血跡在她眼前不斷放大,一種無法控制的疼意從心口泛起,她得用盡力氣才沒讓自己撲到賀予涵身旁的沖動控制手腳。
一直冷眼旁觀的賀衛瀾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又看看賀予涵,輕聲笑道:“有勇氣。”
紀皖心里越發不是滋味了,賀予涵的這些親人可真是……這難道就是豪門世家的日常嗎?尤其是這位爺爺,讓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姥姥,那樣慈祥可親,從小到大連一句重話都不舍得說她,簡直就是天壤之別:“他一直都那么……兇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