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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于明白了?。
這是個脫離她固有思維的?世界,沒有既定的?劇本,也并非亦步亦趨照搬她的?往生。而是隨著她的?介入衍生出了?諸多岔口,岔口連岔口,路徑生路徑,plan a孵化plan z,最后抵達她無法預判的?未知?尾聲?。
豬向前?拱,雞往后刨。
程愛粼將煙頭插|進盆栽里,各有各的?門?道?,那就邊走?邊瞧。
男人被?綁|縛在椅上,安置于電視柜前?。
鼻骨擰斷了?,水龍頭一樣涌著血,臉上斑斕多姿,紅得郁郁蔥蔥。
程愛粼跟隨馬雄飛三年,流水淙淙見過,濁浪海嘯見過。
她對這種局面有著天然的?敏銳和熟識,只是彼時的?馬雄飛是下達滅口命令的?人,而此時此刻,他還?沒有威權傍身,只得任人宰割。
“給?你上司打電話,”程愛粼細思片刻,修改了?措辭,“給?真正能定他生死的?人打電話。”
男人拒不配合。
程愛粼笑了?,“我都打不過,還?想?殺他呢,”一巴掌一巴掌甩著男人面皮,“蒼蠅吹嗩吶,螞蚱斗公雞。”她手掌猛然發力,“啪嚓”一聲?,猝不及防地拗斷了?男人的?右手食指,“自不量力就是對自己的?失責。”
男人挫著牙關,悶哼忍痛,整個小臂都在戰抖抖。
食指被?折斷的?角度很詭異,緊貼手背,支棱著。
“號碼多少?”程愛粼懶洋洋開腔。
男人鼻孔炸開,血涌得更飽滿了?,他閉口不言,可眼底泛溢起焦灼不寧。
程愛粼這段時日毫無耐性可言,等了?兩秒,掰斷他中指。
她起身笑吟吟去廚房拿酒精和紗布,又舀了?半盆冰塊,冰敷她的?淤青,面不改色用繃帶裹緊小臂的?傷口。
男人還?是沉默,第三根斷的?是無名指。
程愛粼在上面看到了?長期佩戴婚戒的?痕跡,有些驚喜,“結婚啦?”
一根向左,一根朝右。
程愛粼索性不再等,不只折了?他掌指的?關節,還?掰了?指骨關節,一共斷了?8指。
男人的?兩只手成了?兩朵張揚的?骨肉花朵,
她擺弄著,像是遵循插|花的?藝術,不斷移動方向和角度。
那種創巨痛深像是粗糲地磨刀石碾過細薄肌膚,男人的?眼睛干熬著,大豆般的?淚水失控地流下來,他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雙手,它們沉甸甸像是坨石塊,捶著他整個呼吸道?,疼得心臟漏跳,喘不上氣。
“我……說說說……”他低頭了?,落敗了?,說出了?手機號碼。
“good boy!”程愛粼愛撫他眼睛,笑得嫣然和煦,托起他的?手,“pretty flower, isn’t it.”
她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威榔縣署內,蔡署褲兜里響起了?鈴聲?。
聽到蔡署聲?音時,程愛粼是詫異的?。
她拿抹布堵住了?男人的?口腔,把?玩著他攜帶的?槍|械,突然出聲?,秉承著成年人的?真摯,開門?見山,“你其實可以保他,馬雄飛是最衷心的?狗,既能呼來喝去,又能把?事情辦得體面,體面,是現今社?|會的?一種美德。”
蔡署倚著縣署辦公室的?窗,看著無影無蹤的?下屬們。
對方的?聲?音輕緩而奸猾,“你祖父是蔡翼壤,父親是蔡秉道?。你沿襲了?父輩們權要的?人脈,可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們跟佛爺和金象的?關系于你而言,不尷不尬,不遠不近。”
程愛粼玩完槍,開始舞尖|刀,“邱家燕怎么樣,邱氏宗祠里那一個個排位,堆積起了?彭亨金象的?大半資產。她性子?很灑脫,明媚也開朗,還?有鐵腕,你們聊得來。”
蔡署扭身看窗外流云縷縷,端著笑,“怎么稱呼?”
程愛粼不答,“蔡道?坤,你娶邱家燕那一日,邱氏拿掉她名字正中的?“家”字,你與她結合是真正的?財權配置,能得大勢乾坤,你們失過一子?,得了?一女,你把?馬雄飛當半個兒子?。”
“你是個算命的??”
“我看人很準的?,銅鑼灣鵝頸街天橋下,打了?很多年小人。”程愛粼一本正經,“你喜歡笑,越不開心越是笑,這種偽裝最好拿捏,行事低調無非是想?擺脫父輩的?光影,為什么要擺脫呢,巨人肩膀上抓東西,能抓禿鷹,地上的?,抓泥鰍,抓魚。借力從來都不是一種順從。”
蔡署終于想?起對面的?聲?音是誰。
她音色低緩沉著,透著陳年風霜,是馬雄飛的?女朋友,人長得嬌氣,卻聲?如老媼,叫什么阿粼。
蔡署不笑了?,“我的?人呢?”
“在我對面,流了?點血,沒大事。蔡道?坤,你需要有自己的?人,你心里清楚,馬雄飛合適,不然你不會突然叫他去文蒙,讓你自己人撲了?空,順應內心很重要,得培植隊伍啊。”
“我看你比馬雄飛更合適。”
“買一送一,買他送我,買我送他,都一樣,劃算買賣。”
馬雄飛駕車俯沖進車庫時,太陽已?沒入西方,他駑箭離弦地往電梯間里沖。
一出7層就瞧見地上一串血跡,繞到樓梯間后戛然而止。
剛要俯身探究,701室傳出了?程愛粼豪放的?歌聲?。
門?虛掩著,馬雄飛掏|出槍,輕緩地推門?——屋內橫倒豎臥,滿眼狼藉,瓷磚上反復縱橫著泥土拖拽的?痕跡,從玄關延至客廳;電視大頭朝下趴伏在地,褲|衩高懸在燈罩上,沙發翻倒,柜子?零落,酒瓶四散,玻璃密密匝匝鋪張一地……
“阿粼!”馬雄飛看得動魄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