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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和誰和誰之間,相識結合了患難……人和人之間,滄桑里只有浪漫,日復夜復日之間,崎嶇夾雜了夢幻……”
這是她?如?今最真實的感觸——夢幻如?泡影,不接地,浮在空中,隨時破散。
程愛粼演唱時刻意低啞了嗓子,透著跌宕起伏的滄桑,卻又有俠氣漫漫的豪壯。場下人合掌而拍,這煽起了男人們骨血中的斗志,馬雄飛坐在角落的陰影中,亦被激蕩得?血脈起伏。
花園大閃的追光下,程愛粼是戰士。
701室幽黃的小燈下,她?是只蝴蝶,穿著馬雄飛買的黑色綢緞裙,在鏡子前轉圈。
哼著《似是故人來》,眉眼也是瞧故人的姿態,透著一股放恣。她?一日一夜都?投身于?新聞,腦子活躍得?像個馬達,現在腦子累了,可?身子活絡起來。轉著轉著就掛在了馬雄飛身上,掛著掛著,一個成了飛蛾,一個成了火燭,撲騰在大床上。
扒褲|子時程愛粼一陣驚呼。
尖薄的刀刃滑進她?掌中,割出了血珠,珠子泅在床單上,深得?似梅,淺得?如?桃。
馬雄飛托著她?進廚房,消毒包扎,好在傷口?不深,貼了大號創口?貼,止了血,馬雄飛小心翼翼把尖|刀掏出來。
“今兒誰來了?”
“新來的那個,蔡署。”
“你揣著刀見蔡署?!”程愛粼笑得?樂不可?支,“干嗎這么防備他,你很少叫他蔡署的。”
“那叫什么?”
“叫爸,他把你當?半個兒子,你把他當?半個老子……順帶連著我,也占了不少好處。”程愛粼把玩著尖|刀,“他和邱姨,是唯二兩個拿真心待我們的,至少在那邊,是這樣。”
程愛粼如?數家珍,給馬雄飛普及了2個多小時的父子情深,最后一個說累了,一個聽累了,相互枕著沉沉睡去。
凌晨4點23分。
距離馬雄飛家273公里外的文蒙村郊。
土路沿著河溪,蟲鳴鳥雀伏在草間,落在樹間,唧唧咋咋。
拾荒的老頭?對著溪河撒了泡尿,抖了抖腰腹,拽上褲鏈,哼著鄉野調,手提一木棍。
棍頭?尖銳,他揮打著長草,看?見塑料瓶,一扎,看?見飯盒,一扎,往背簍里一甩,他還認識些野草綠葉,能入藥,能賣給村里的赤腳醫生,他一片片扎起。
年輕時扎魚,犯過一次船難,開始畏怯大海。
現在膽子更加萎縮,只能在陸上扎廢品。
看?到一片白花花,老頭?想?也未想?扎了下去,噗呲一聲,剛要?提,卻提不動?。
白花花的東西重,墜著棍子,他猛一拉,拉起了一長串,定睛一看?,是條腿!
人腿!
腳上有趾頭?!
“1,2,3,4,5。”他認真數了數,真是5個趾頭?!
老頭?一哆嗦,把長棍一撇,嗷一聲叫喚,屁股落地,視線一低,他看?得?更清楚了,是個女人。
腦袋血糊糊,身上赤條條的女人。
老頭?一路向后蹭,濡了一屁股露水,掙扎著起身跑,跑不穩,摔了爬,爬了跑,跑了再摔……
他尋到人時,膝蓋已經磕麻了,話也說不利落,雙嘴抖得?七零八落,“死……死……死了……人死……死了人!”
第44章
*她還是死在了同一日*
老頭的嚎叫驚擾了文蒙村民。
他們?惶惶蹚過泥水, 在天光蒙亮中?套著汗衫,系著腰帶往村郊狂奔,聚攏在尸體的周遭, 把?長?草踩得爛稀稀。
有層疊長?草做屏障, 遮掩著尸身。
他們?看不清,有個婦人最大膽, 拾起溪河邊的長?棍要打草, 她一揮騰,尸體的半邊屁|股露了出來,在深淺的綠叢中?似團銀白的棉絮, 有男人訕笑起來,窸窸窣窣笑聲成片, 一張張大嘴咧得越來越開。
婦人們?心里慌急,想知道尸體的頭顱面貌。
村長?趿著人字拖從村口跑來, 鞋底一陷,拔|不出來了, 他跑著跑著,跑丟了左鞋, 再跑著跑著,又跑掉了右鞋,最后赤腳站在尸體旁, 給了訕笑的男人兩巴掌, 踹飛了長?棍,“電話,給縣署打電話, 打啰沒有!”
“打嘍打嘍!”一個矮婦舉手。
村長?啐了口痰,抹了把?雙鬢蒼白的干癟老臉, “甭管她是哪個,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說知不道!誰要是滑出一個多余的字,那就是擋了所有人的路,回去蹲板板,聽見沒有!”
村民的臉都肅穆起來。
一雙雙兇橫的眼彼此交匯,警示對方,也彰顯自己的忠|貞。
文蒙村隸屬于脫雅縣。
從縣署驅車過來1個多小時。
一輛橫沖直撞的面包車碾過中?侖橋,沖過河溪,泥水飛濺中?一陣急剎,戛然停在尸體右側。
駕駛座上油膩的胖子?一腳踹開車門,他是署長?阿勒茵,舔著舌頭往嘴里塞大蔥和?姜塊,夾著公文包招呼著下屬布置現場警戒。
“都退啊退啊!”下屬甩著警棍驅趕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