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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愛粼插香燒元寶。
一艘艘金色的小船在猛火中蜷縮邊沿,瞬間舞成黑沫。
“我用了一天時間才明白ksitigarbha(地藏)為什么讓我回到這一年,他是讓我回來糾錯的,讓我在根源上杜絕李志金存活的可能,這樣,馬雄飛能延續千里緝兇,王益平能延續爭取權益平等?,清正司法的曹衍航能延續出?書育人?!?
鐵桶中火光四溢,妖嬈成百般姿態,映照在她臉上:稚嫩的面龐托著雙滄桑的眼睛。
“母親,一個人最大?的嘉獎莫過于神明愿意指他生路。母親,母親,你?看,我喜歡上的人,連神明都喜歡?!?
第19章
*702和414*
掊開細土, 掀開大理石板。
程愛粼母親褐色的骨灰盒徐徐顯露,在霞光斜照中涌動著一層細密的銀閃。程愛粼將它縱向移至龕坑的最外側,而后卸下黑兜里的10萬令吉, 將6萬整整齊齊裝入密封袋, 碼放在最里側。
松海裊裊,金光凜凜。
山脊中只有她?一人, 程愛粼拿巾帕拗了山泉, 用?力?擦掉眼影,蹭掉口紅,拿下耀石耳環, 松開寬腰帶,脫下小高跟, 她?赤腳站在石碑前,勁風鼓吹著紗籠, 她?像披了面藍色旗幟的細瘦雪人,被刮得搖搖欲墜。
“列車通往的黃泉站, 月臺占滿了來迎人的已故者,這哪里是悲劇, 這是團圓。母親,我把脖子伸進繩索前看了這部電影,盼望您和馬雄飛能來接我, 你們或許一起?來, 或許分開來,或許不認識,又或許已經相識, 他是個沉默忍讓的人,您是個擅談忍讓的人, 我就想啊,你們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會是什么。”
“我要?走一條全新的路,跟之前不一樣?的路,大膽的,無所顧忌的走下去,您我對干凈本?質的理解有著先天的紛紜。成全你的平易,馬雄飛的大義?和ksitigarbha的寬宥是我的干凈,母親,您要?理解我?!?
程愛粼洗盡鉛華,白璧無暇,她?甚至想把紗籠都脫掉,呈現出?一種在母胎羊水中的純粹,“母親,看著我吧,見證我的復生,見證我的愛情。”
她?最后將上半身緊緊貼合在泥土中,雙臂向前延展,手?掌向上,虔誠地?呢喃著《本?愿經》。
再起?身時已是日?中,程愛粼突然想起?齊貝昂下午3點要?啟程去吉隆坡。
她?抓著腰帶風風火火往山下跑。
齊貝昂父母在吉隆坡經營著兩家公司,算不上大富,卻也小貴。
父親打理著生產鋁單板的建材公司,母親則是酒水經銷商,兩人鉚足力?氣顧及著金錢,從而忽略了與齊貝昂的牽絆。
齊貝昂從小就是個刺頭。
3歲腳踢保姆,5歲揮打玩伴,7歲上房揭瓦,9歲跟母親大吵一架后,用?油彩和蠟筆把教室的兩面白墻涂成了黑黑紅紅的“鬼畫符”,潔癖規矩的校長當?即炸了膛,父親只能灰溜溜提著兩桶白漆,半夜踩梯刷墻。
這種惹是生非的潑皮能力?隨著年歲越發勇猛。
終于踩斷了父母最后一根脆弱的神經,兩人一協商,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將她?空投到威榔縣的外婆家,從此?,跟程愛粼打出?了一段“孽緣”。
大巴站的送客口。
工作日?時段鮮少有人。
程愛粼摟了摟,抱了抱齊貝昂。
她?的大學日?子算是生龍活虎,連續拿下兩年的獎學金,和父母的關系也日?趨和緩。畢業典禮時代表優秀學子登臺演講,那個時候,她?父母才真正意識到這個混世魔王終于蛻變成了卓爾不群的新聞精兵。他們大擺了整整兩周的流水宴席,來彰顯祖墳冒青煙的驕傲。
齊貝昂兩眼汪汪地?拉著程愛粼,“我勸不動你了是不是,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沒跟我說,這段時間你虎頭蛇尾,我能感覺到,你很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程愛粼把幾袋她?最愛的榴蓮巧克力?塞進手?提包里。
“都不對,你的行為方式,吃飯的習慣和口味,還有你的想法,我以前能猜透你的,現在不行了。有天半夜起?來,我看你坐在書房里哭,前面攤著個本?子,你不是正常的握筆,是五個指頭垂直抓著筆,眼睛死死盯著窗外,手?卻在本?子上瘋狂的寫,”齊貝昂聲音充滿了惶恐,聲音都打顫,“我被……我被嚇到了,可還是好奇你寫了什么,第二天去看,整整15頁,只有一個字,全部都是“殺!”。
“我做噩夢了。”
“是不是噩夢,是不是夢游,我們都心知?肚明,你那個時候是清醒的,”齊貝昂摳著行李箱的把手?,“你連走路的姿勢和速度都變了,身上開始有煙味,你最討厭抽煙的人,至少上上個星期還是無比厭惡,還有你的……”
“我的什么?”
“眼睛,你看我的眼神,像是……”
“是什么……”
“像是你失去過我。”
程愛粼一怔,完全不知?該如何反駁,索性眼觀鼻鼻觀心扮著癡傻菩薩,她?伸手?打岔,“鑰匙給我,我定期給你清掃屋子。”
齊貝昂盯了她?半晌才掏兜,“你不說我都忘了,你就住我那兒唄,你睡覺輕,宿舍鬧得很,出?來住也自由?!?
程愛粼端量著她?,“好好考試,有兩門課別大意,一個是網絡與新媒體概論,還有一科新聞剪輯與評論。新聞最重要?的就是客觀,別太自我,別代入感太強,那會影響你最基本?的判斷,也別輕易審判,你的評論報導會引導不知?情的大眾進入到一個怪圈,而你永遠都想象不到一個怪圈對事主的影響和傷害有多?大?!?
檢票員開始催促。
齊貝昂一步一回頭,突然扔下行李沖過來抱住她?,“我一放假就回來看你,咱倆最好了,不許把我的位置讓給別人,有什么事情一定最先告訴我,我很厲害的,一定能幫你解決?!?
程愛粼鼻頭酸澀,抬手?揉了揉,“如果?有人跟你表白就好好談,別糾結,有些體會值得去感悟,你記著,你喜歡他,很喜歡,錯過了,或許會后悔很多?年?!?
齊貝昂腦子懵懵然,只覺得傷心,說好的共赴吉隆坡,卻成了她?一個人的孤獨求學之旅。
坐上大巴后她?還張望著進口處的程愛粼,見她?熟練的掏出?煙,死命嘬兩口,指尖刮了刮眼睛,吸了吸鼻子,突然嘴一癟,兩串淚洶涌地?淌下來,她?背過身哭得涕泗滂沱。
看著齊貝昂的大巴駛離后,程愛粼打車去了馬雄飛家。
老公寓是1984年建成的,叫alma(阿兒瑪)。
程愛粼在附近找到了一間房產中介介紹所。
小小門面花里胡哨,五顏六色,碩大的12個字尤其扎眼——在自己的陽臺,看威榔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