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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并沒有因她的演唱而鴉雀無聲,眾人談笑自若,程愛粼也不在意。
不知是不是現(xiàn)想的詞,殘缺的部分被她哼唱著帶過,很自由,很享受。
一首接一首,程愛粼像是解放了天性,依賴起舞臺。
白人老頭的鋼琴演奏登峰造極,她沉迷于此刻的情境,起舞的幅度開始加大,忘情地沉腰扭動,像個戲瘋子。
30分鐘后。
蔡署和阿普曹帶著法醫(yī)阿麥不動聲色地進(jìn)入pomikan,一眼就看到妙舞清歌的程愛粼,似翩翩展翅的花蝴蝶。
人群被一對一的疏散,沒有引起任何風(fēng)波。
鋼琴和吉他還在盡情演奏,酒吧已蕩然一空。
黑人早就看到程愛粼后腰別著的槍。
微瞇一細(xì)看,那寶藍(lán)裙上的紅碎花竟是斑斑血跡所染,可他不愿打斷,很少有人能舞動的這么懷舊,這么即興,像是燈光熹微中他曾經(jīng)的初戀愛人。
城市水管倉庫控制間旁的暗房內(nèi)。
蔡署用手帕遮著口鼻,近距離端看著李志金。
每一處關(guān)節(jié)都是血窟窿,爛糟糟的,飄出一股騷味,那雙眼睛最駭人,像碎了燈泡的探照燈,嘴巴擰著,牙齒呲裂,半|裸的上身心口被炸成了一朵盛放的牡丹花。
蔡署甚至能看見胸膜包裹著的周遭被烈火所熏黑。
解剖馬雄飛的時候他在現(xiàn)場,心臟中央有個圓滑的窟窿,漏風(fēng),那得多疼啊。
真好啊真好,李志金看起來更疼。
蔡署滿意了,挑眼看程愛粼,哼唧笑出聲,“你說你,臟自己的手干什么!回去洗個澡,好好休整兩天,督檢組起不了什么風(fēng)浪,他們滾蛋后你回來就職,”蔡署起身覆在程愛粼耳側(cè),“只要有我在,沒人動得了你,給象頭銀幣的清潔公司打電話,他們會來收尾。”
程愛粼灌著黑啤,一怔。
蔡署笑瞇瞇,“為了不讓我找到你,你在瓜拉立卑摔了手機,結(jié)果,半夜就在檳城給我打電話求救,望山走倒馬,我是第9號。”
程愛粼大悟,看著阿普曹守在門外,“你原本想安排誰殺李志金?”
“天機,”蔡署詭秘一笑,食指抵唇,“不可說。”
不遠(yuǎn)處響起高跟鞋的急促踏地聲。
阿普曹凝神蹙眉,拿手電一晃,白光中是siti曹喘息且殷切的臉。
阿普曹回頭看了眼蔡署,在眼神授意下,左手緩緩抽出了尖刀,藏于身后。
蔡署慢悠悠踱步到程愛粼身前,擋住,“siti曹后日就啟程回州署了,不用準(zhǔn)備行李嗎?”
“我叫她來的,”程愛粼側(cè)頭從陰影中移出,“有多少人為正義事業(yè)捐軀,就有多少人為非正義事業(yè)死亡,李志金罪有應(yīng)得,我也罪有應(yīng)得。”
“你瘋了。”蔡署剎那轉(zhuǎn)身,無聲地沖她咆哮,青筋寸寸鼓起,“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他壓低嗓音,“你只要承認(rèn),就會被下套,做實你和雄飛嚴(yán)刑中傷的一系列罪名,你看見她的臉沒有,喜悅寫在了眼睛上,你承認(rèn)了,就是給她鋪路給她身后的人加官進(jìn)爵。”
“如果我承認(rèn),他們會不會動你。”程愛粼靜默地看他。
蔡署一擺手,“他們還沒那個本事。”
“馬雄飛一直當(dāng)你是父親,連帶著我,都會覺得你和auntie可親。我殺李志金,是因為換位之后他會殺,我自首,是因為他會自首,我不解釋,因為他不會浪費口舌。蔡叔,把我送出去,送給他們,做足文章的送給他們,這樣我就不會成為你的軟肋,說不定會是把利刃,利用我,利用馬雄飛,把自己的位置坐穩(wěn),該委屈就委屈,該演戲就演戲,他們往我們身上扎刀,那就把子彈夯在他們頭顱里,我們千里緝兇,生死一線,不能被‘窩里人’給反了,”程愛粼笑呵呵,一臉疏朗,“聽我的,蔡叔,一個都別放過。”
程愛粼戴著手銬回到警署,所有人都寂默的看著她。
半晌后,角落里的扎木開始鼓掌,隨著窸窣掌聲,越來越多的警員開始拍動。
“啪|啪|啪|啪——”一片山響。
她常年跟著馬雄飛,同僚忌憚他,也會遠(yuǎn)離她。
這是從未有過的熱忱,程愛粼懶得分辨這掌聲里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她多疑慣了,所有無法領(lǐng)會他們的誠摯和誓死捍衛(wèi)同僚安然的決心。
審訊室里坐著siti和阿普曹。
siti摁下錄影機,“p3487a1檔案錄像,對警號a39870程愛粼采取詢問記錄。”
程愛粼屁股一挨椅,就開始撂,“凌晨2點28分,我踹開了暗門放冷槍,李志金嚇瘋了,沒想到窩棚會被剿,喊了聲‘誰!’正中我下懷啊,我向著聲源開第二槍,他摔啦,”程愛粼比劃著腹部,“這兒中彈了,我把燈打開,他急著去摸槍,我能如他愿嗎。”
蔡署聽得直磨牙槽,拔腳往審訊間走,他要堵住程愛粼的嘴,這是自尋死路!
程愛粼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嘎然扭頭看向玻璃,語調(diào)無波無瀾,“殺人伏法,我必須殺人,我也必須伏法。”
程愛粼倏地又扭回頭,凝著siti怪笑。
笑得她背脊爬起一層密麻的雞皮。
“左腳踝一槍,右腳踝一槍,他叫得比豬都大聲,左膝窩一槍,右膝窩一槍,他開始爬,蠕動,我一看,不能讓他跑啊,我就踩。左大腿一槍,右大腿一槍,疼得手臂亂抓,他這個時候才認(rèn)出我,”程愛粼失望地?fù)u頭,“反應(yīng)的時間太久了,我以為他是個很聰明的人,這么厲害的馬雄飛被這么蠢的人殺死了,真不甘心啊。”
“左腹部已經(jīng)中彈,我喜歡對稱美,所有得補齊右邊。左手肘一槍,右手肘一槍。他開始罵我,第一句是mak kau hijau,最后一句putanginamo,用了各地的方言,太聒噪,我就朝他嘴開了一槍。”
“你蟬聯(lián)了多次射擊冠軍,明明可以一槍斃命,為什么要虐殺?”
“跳的太丑啦。”
“什么?”siti沒聽明白。
“你既然是督檢組,就應(yīng)該看過他撞我們的監(jiān)控,就應(yīng)該看過他跳舞,跳得這么丑,怎么能這么得意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