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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siti曹的時候扯了扯唇,疲弱地笑笑,開始翻轉小刀,輕快地削皮。
“程伍長,” siti曹言笑晏晏地看著她,“我知道你們師徒關系好,這是流程,不針對馬曹長,檢察署也有督檢組,正在徹查曹總長。”
siti曹落座在石椅上,“馬曹長有沒有踩線?”
“什么是踩線?”程愛粼眼觀鼻鼻觀心,低沉的嗓音從喉頭滑出來。
“開誠布公很重要,這對馬曹長是有利的,你需要配合。”
“督檢組是給人定性的,你不應該找我,他是什么樣的人,他自己說的才算,你應該問他。”
“要把問題簡單化程伍長,我問你答就好了,他在和你搭檔的這三年,” siti曹盯著程愛粼手里轉悠的梨和纖長不斷的果皮,“有沒有踩線行為?”
“踩線的標準是什么,標準會不會因介入的政府階層不同而有程度強弱的劃分?你什么都不跟我說,我怎么答,我說沒有,你不信,我說有,你們板上釘釘,這究竟是為了馬曹長好,還是為了你好?”
“那我換一種問法,馬曹長有沒有在平日審訊中采取極端行徑,存在逼供行為。”
“你們督檢一般怎么升職,是查處一個皇家警察,按人頭或比例算嗎?我今兒查了一個,你查了兩個,我不服氣,我要再多扳倒一個或兩個,這樣我就能干掉你,拿到升職名額,是這樣嗎?”
“程伍長!”兔子的眼睛紅了,獠牙也露出來。
“我腦部在這次車禍里受了創傷,”程愛粼用食指敲了敲太陽穴,“有時會眩暈,有時會惡心,腦子跟我的胃形成了統一戰線,現在,就是現在,我這里惡心,如果等會我吐了,千萬不要以為我在挑釁你,繼而指控我目中無人。”
程愛粼把削好的梨遞給siti曹。
siti接過大口咀嚼,眼神晃幽幽,笑里藏刀,“我知道我這次問不出來,可總有你會說的那一天,你對他忠誠,他對你照顧,我聽說這種照顧不止局限在工作領域。”
程愛粼笑得懶洋洋,“你要毀了我,你帶著任務來的,問話只是流程,州署在洗牌,有人想保住位置就需要把馬曹長踩進泥里,死了是最好的,他只能全盤接收,你們怕我跳出來咬人,”程愛粼嘬著梨汁,“我哪兒有那樣的本事,多慮了。”
siti曹拈花一笑地起身,“好好休息,明天見。”
程愛粼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背影,轉而看天上那半死不活的太陽,臺風已過境,日光暗沉,罩著她,越曬越冷。
她突然精悍地捏住梨核,汁水膨炸,從指縫間簌簌溢出。
馬雄飛幾十年如一日的死不旋踵成了一場潑天笑話,他豁命所了局的一次次危殆成了如今給他定罪的幌子。
程愛粼真恨!
但她又怯弱,她不敢看手機,不敢看旁人對他的羞|辱與叱罵。
她開始拒絕睡眠,每一夜都把眼睛瞠得渾圓。
只要一入夢,那長矛便一遍復一遍地扎入馬雄飛心窩。
后來夢境開始異變,會戳穿她的肚腹,她的眉眼,把她的臉變成一個血洞。
將她和病床釘在一起,程愛粼四肢疼得亂舞,“啪|啪”打得床板山響。
她的手還是黏糊糊。
護士說什么都沒有,這讓程愛粼大惱,他們為什么看不見,她的手上明明掬著一汪血,怎么洗都洗不干凈,她摳指甲,反復搓,就是掉不了,指縫里全是發黑的血泥。
程愛粼快瘋了,抓著蔡太的手腕,力道大得差點將腕骨擰斷。
她將水果|刀貼近自己的喉嚨,“auntie燕,我要回家,如果您做不了主,就找能做主的跟我談。”
蔡太用手掌一把握住刀刃,“我為什么做不了主,你今晚就回去,我看誰敢攔你。”
她同樣惱羞成怒,馬雄飛不善言辭,如今卻有源源不斷的牛鬼蛇神要替他發聲,說著雞屁股栓線的誑言,這是什么,是赤|裸|裸地羞辱與挑釁。
蔡太親自將程愛粼送入馬雄飛家,“真的可以嗎?麗露談了個法國男朋友,她去歐洲玩了,你可以過來住她的房間,多久都可以,你可以跟我談心,跟我哭鬧。”
程愛粼垂著臉搖頭,“謝謝您auntie,我就住這,這兒亂,我收拾一下。”
蔡太輕輕攬住她,“我一直都知道你心思,本來想著跟老蔡提一嘴,撮合一下你們,我知道一定會成功。雄飛在你面前不一樣,你是他選擇的家人,有家人和沒家人,狀態是不同的,他靠著你呢。無論別人說什么,你都看到了他的熱血不涼和堂堂正正,你繼承他的衣缽,要跟他一樣堅強,不要哭,不要倒下,知道嗎?”
程愛粼憋著淚揮手告別,開鎖進了老公寓。
一切都是出門時的常態,吃剩的食物堆在冰箱里,水槽擺著疊碗筷,衣服大咧咧攤在玄關各處,鞋柜旁邊是他的黑色拖鞋,窗邊的綠植蔫了黃了……
馬雄飛從不仔細打理家用,恨不得24小時撲在工作上。
程愛粼成了他徒弟后,這里才開始正式啟用,兩人原本生疏得很,關系怎么活絡起來的,好像是因為一頓飯。
馬雄飛慢性胃炎,署里的飯又咸,對血壓不好。
程愛粼廚藝卓然,不止馬來菜,港島和華府菜也手到擒來,她有次拘謹地做了份炒粿條,配了豬血、蝦肉和血蚶,惶惶等待著馬雄飛的評價。
馬雄飛一掃而過,吃得毫無風度,像只餓急了的黑狼。
最后擦嘴抬眸看她的眼神,在燈暈下閃著粼粼地期盼碎光,程愛粼明白了,回廚房又做了份霹靂州經典小食——怡寶河粉。
兩人熟識后,程愛粼松弛下來,反正都是孤寡的棄兒,家中沒有等待自己的父母。
她索性將馬雄飛家當自家的第二個據點,三天兩頭拎著一兜兜水果蔬菜,有時是幾束小花,有時是咖啡杯高腳杯,有時是色彩明朗的座椅和靠墊……慢慢的,這家里的東西開始成雙成對。
昏黑的衛生間,窗外透入微渺的燈火。
程愛粼迂緩地脫下臟衣物扔進老式洗衣機里,倒入洗衣液,摁住開關。
洗衣機沒反應。
程愛粼連續摁壓了幾次,依舊沒反應,像是秉承著主人的狀態,死了,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