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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署到達現場已經凌晨2點45分,阿麥法醫和技術組已經就位。
他一下車就看到10層的樓體,中間像被攔腰截斷,黑魆魆一條。
那黢黑的碎渣原是落地窗,程愛粼此時就立在那兒,立在最邊沿,幾乎會隨時跌落。
她扒著破墻被凜凜臺風刮得長發飛騰,屋內有手電光芒滑來滑去,給她罩了層或深或淺的光暈,她迎著暴雨仰頭閉目,身材欣長得像個披掛華服即將飛升的神女,嬌嬈得攝人心魄。
程愛粼啊程愛粼,當年警校畢業生里最毒的一支霸王花。
是蔡署親自去學校,死乞白賴才要到市署的,馬雄飛算他半個兒子,單打獨斗多年,手腕陰戾,人也沉悶,旁人做他搭檔吃不消,不知為何,蔡署就覺得程愛粼夠格,能在馬雄飛身側,如虎添翼。
一聲惶恐地叫嚷,驚得蔡署霍然扭頭。
一小個子女人,裹著灰黃的風衣披頭散發地從街角狂奔而來,警員們的阻攔讓她歇斯底里地對抗。
她哆哆嗦嗦指著5層,“我……我,那是我,是我家啊!我家啊!我的家啊!”
女人驚嗥兩聲,身子猛一打擺,觫觳一抖,便載倒在地沒了動靜。
警員忙背著她沖進b棟1層大廳。
傷勢不重的患者都被安置在那,大廳搭建了一個臨時診所,調度了周邊私立及公立醫院的急診醫生。女人沒什么大礙,是情緒過激所致。
市署借用保安室為臨時會議點。
警員們站的站,坐的坐,像個集市,擠得烏泱泱亂糟糟,在開碰頭會。
馬雄飛窩在角落里,疊巧克力的包裝紙。
他喜歡當隱形人,主持會議的工作一般是蔡署親自操刀,亦或是阿普曹但此任務。
他不喜歡在眾目睽睽下發言。
他喜歡隱秘的個人的游戲,比如折紙,手指靈巧地一翻一合,出來一艘迷你的褐色小舟。程愛粼看見了,心里喜歡,捏進手中,指尖撓過馬雄飛的掌心,麻酥酥,癢得很。
阿普曹看到蔡署進來,便清嗓抬了抬手機屏幕,上面是曹衍航的工作照,“阿麥已經回署里解剖,根據排爆組勒莫因和二中隊勘查信息的匯總,爆炸發生在森那美a棟502室,一家5口居住于此,曹衍航曹總長,72歲,原馬來亞高級法庭首席檢察官,德高望重的老字號,她夫人孔華融,原市署保障區區長,除兩人之外,屋內還有兩具焦尸,分別是曹總長的女婿和孫女。剛才沖警戒線昏厥的是曹總長的女兒,他女兒就職于港安二院,本來今晚應該在家,但她同事臨時跟她調了班,躲過一劫。”
技術組阿黎調取出a棟監控,“到達5層有2個路徑,從正門進,會被大廳的監控記錄下來,還有一種從車庫進,a棟的b1層和b2層鐵門監控去年下半年就出現了故障,物業沒做維修。監控里沒發現嫌疑人蹤跡,估計就是從車庫上去的。”
扎木是去年剛畢業的警校生,握著咖啡突然起身,“既然……既然是報復性殺人,那一定是覺得曹總長審判不公,那我們從他審判過的案件入手不就成了嗎?”
程愛粼笑笑,“如果是近幾年審判,親朋覺得不公,會存在報復心理;也有可能是他中期審判過的案件,犯人的身體狀況和情緒導致親朋無法再忍受現狀,繼而產生報復行為;早期更有可能,兇手出獄了,每個階段的可能系數都很高,大海撈針。”
扎木蔫了,垂頭喪氣地坐下。
阿普曹拍他肩膀,“先等阿麥的尸檢報告,再——”
“——蔡署!”
保安室的門轟然大開,大蕭渾身透濕地沖進來。
動靜太大,一雙雙通紅的兔眼齊齊匯向他,
大蕭急不可耐地抹把臉,喘著,“剛剛平沙警署來電話……說陳靳律師事務所里,主打華人刑律的王牌律師王益平……在辦公室,凌晨三點加班時被毒殺了,說是點了份外賣,水盆羊肉,吃了一口,當時口吐白沫就過去了……”
“王律……王益平,”馬雄飛蹙眉哼聲,在腦子里牽線搭橋,看著蔡署,“現在有方向了,王益平,曹衍航,二合一交集的案子,可以去碰碰運氣。”
蔡署看了眼表,清晨5點47分,“阿飛,你跟小程走一趟律所看看什么情況。多條腿走路,別干等阿麥,曹總長的社會關系工作關系一筆筆一條條都查明白!扎木,你把曹總長和王律有交集的案子翻出來,不嫌多,有多少來多少。大過年,誰不讓我們安生,我們也甭讓他安生!”
闌風伏雨捶打了整整一夜,低洼處已開始潺潺積水。
梧桐枝杈被扯得“金蛇狂舞”。
天色灰凄凄,暗沉沉,
馬雄飛開著軍綠色的破吉普,乘風破浪地駛向陳靳律所,律所在西城,驅車需30分鐘。
程愛粼來著例|假,貼在肚子上的暖寶寶已經失效。
她探身到后排扒拉出一片新的,掀開毛衣,“去完律所去趟醫院,把后背的傷處理一下,不能拖太久,不然又得低燒。”
馬雄飛漫不經心地應著,破吉普“哐哧哐哧”穿過青山鋼鐵廠。
5年前關丹擴建,原有的鐵廠鋼廠全部外遷,留下的廠房如今成了藝術家們彰顯才略的沃土,一路上都是神奇荒怪的塑像,程愛粼剛看完枯焦的肉|體,還未徹底脫離焦慮,那雕像像是一個個藥引,重新鉤出了她的恐懼。
紅燈一滅。
馬雄飛踩油門過三岔口。
“您之前跟王律打過交道嗎?”
“打過,不多,”馬雄飛笑了笑,“一鉆空子的天才。”
程愛粼剛要開口,一扭臉便是一聲凄厲地駭叫。
穿云裂石的鳴笛疾速而來,一輛大型集裝箱貨車攜著水霧由西向東闖過紅燈,沒有絲毫減速,反而以雷霆之勢鏟向兩人的吉普,幾乎碾過馬雄飛的肉身。
避無可避。
劇烈的撞擊讓程愛粼腦袋狠狠砸向側窗,眼睛混沌又劇痛。
她只能依托著本能拽住馬雄飛,將他拉向自己,電光火石間,馬雄飛同樣行動起來,扭身罩住她,以肉為盾,替她隔絕了傷亡。
第5章
*死亡,就像是水消失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