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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有些出?乎柳湘宜的意料,她神情微妙揚起眉宇,笑著道?:“秀秀對他,很有信心呢。”
話音未落,外頭忽然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報:“太子殿下駕到——”
那聲音離得已經很近了,緊隨而來的就是大?群人的腳步聲,商寧秀被嚇了一大?跳,趕緊往后頭里間的屏風后面躲。
太子是認得她的,商明錚早就仔細給商寧秀叮囑過?現在不?可露面,這些日子她一直都?是躲在帳子里不?出?門的,除了兄嫂和兩個貼身女使之外,再沒見過?任何人。
商寧秀剛剛藏好,帳門就被兩個冷面垂頭的帶刀侍衛打開了,后頭熙熙攘攘涌進來了許多人開道?,太監宮女低眉順眼站了兩排,將中?間簇擁出?了一條屬于上位者的通路。
柳湘宜心里也?緊張,面上尚且還能維持鎮定,立刻跪地行禮:“臣婦商柳氏拜見太子殿下。”
“免禮平身,看?座。”那太子身邊還跟了太子妃,夫婦二人徑自坐了主位,朝柳湘宜溫和笑道?:“本殿與太子妃出?宮體察民情軍情,經過?鳴望關,邊想著順道?過?來瞧瞧,趕巧碰上將軍夫人也?在營里,夫人山水迢迢來到前線相助戰事,實乃巾幗不?讓須眉,本殿在這里,替黎民百姓謝過?夫人大?義。”
柳湘宜垂著眉眼淺聲道?:“臣婦能盡綿薄之力,深感榮幸。”
商寧秀躲在屏風后偷聽了一會,還好,這個太子應該并?不?是知道?她在這才殺過?來的,說的全是些場面話,繞來繞去大?抵也?不?過?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為民憂心茶飯不?思之類的,商寧秀沒興趣再聽下去,反正即便?是太子也?不?可能貿然闖女眷閨房,她在這很安全,便?想找個椅子坐一會。
豈料剛一轉身,就聽見外面的話頭居然還是繞到了自己?身上,那太子妃笑著跟柳湘宜套近乎:“聽說商夫人的胞妹也?一同來了,可是年前中?秋宴上見過?的那位柳氏小妹妹?本宮還記得她的模樣呢,得有十五了吧,她在哪呢?”
言罷,太子妃的視線便?在周圍看?了一圈。
柳湘宜:“不?是娘娘見過?的那一個,卿宜在鄞京家?中?呢,此番陪同前來的是遠方表舅家?的一位妹妹,性子活潑喜愛野趣,晨起到鳴望關玩去了,娘娘若是想見,臣婦這就命人將她尋回來。”
太子妃原本也?只是想跟這位將軍夫人多說幾?句話以示重視,并?非真?的想見,一聽如此,便?笑著搖頭:“不?必特意去尋了,讓她好好玩玩。”
屏風后頭商寧秀吊著的一口氣終于是松了下來。
外間的交談還在繼續著,商明錚現在是大?鄞最得力的武將,太子與太子妃對他夫人的態度自然也?是相當好的,一番寒暄之后便?不?斷開啟新的話題,看?樣子一時半會的結束不?了,商寧秀在里間聽得正覺無聊,便?正好聽著外頭又有太監細著嗓音的通傳:“二殿下與商將軍在外求見。”
一聽商明錚竟是和宗政玨一起回來的,太子臉上的笑意收回了幾?分,淡聲道?:“宣。”
兩個行伍之人風風火火趕了進來,商明錚在跪地行禮之時悄悄掃視了一圈,掠過?自己?妻子的面色,柳湘宜沖他極輕點了點頭,男人這才放下心來。還好,趕上了。
“二弟和商將軍可真?是形影不?離啊。”太子輕笑了一聲,視線從二人身上掃過?,“起來吧。”
商明錚和宗政玨原本是在察看?飛定橋下路線的,聽聞探子回報,說看?見了太子車馬往二大?營來,二人便?趕緊快馬趕了回來。
宗政玨是個寡言少語的人,也?一貫是不?大?愿意迎合鄞京官場上那套嘴上本事,并?未多言解釋,只沉聲道?:“商將軍為國之棟梁,臣弟由衷敬佩。”
第86章 緋夢
宗政玨一來, 太子也就?沒了再坐下去?閑聊的興致,幾人簡單說?了幾句場面話,各自心中都?揣著明白, 草草便散了場。
太子此番山水迢迢遠道而?來, 打的是體察民情慰問?將士的名號, 大張旗鼓做了一番場面功夫, 他一來就?將商明錚給耗住了,一連三?日陪同下來,男人心里憋悶煩躁, 只盼望著這位祖宗差不多了就?快些回去?吧。
商寧秀一直待在帳子里,一開始還能寫寫字作作畫, 后?來時間一長也有點坐不住了。
之前還能戴著斗笠隨大嫂出去?看看河橋位置透透風,現在就?是真的完全只能在帳子里關著,她忍不住埋怨著:
“太子怎么還不走?啊,昨兒?個在點將臺上對著三?軍將士那么一番慷慨陳詞講了兩個時辰沒帶停的,他鼓動士氣寫的那首詩也給全軍復頌了,我還以為?就?要走?了,這邊關這么大的太烈真么大的風沙, 他想待到幾時啊。”
柳湘宜瞧著她這副模樣, 笑著寬慰道:“太子殿下是個很重視禮數周全的人,已經到了邊關, 便說?一定要去?烈士冢祭拜灑掃一番, 祭奠那些埋骨沙場無法回家的烈士英魂。今日讓官人陪同去?了, 估摸著應該就?這兩日便會回京了吧。”
反正現在沒有外人在場,商寧秀在自家大嫂面前說?話也稍稍放肆了些, “嘁,也不看看是什么時候, 戰事吃緊還把主將耗住了,不能打勝了之后?再來嗎。”
柳湘宜輕輕敲了下她的腦袋,蹙著眉頭做了一個封嘴的動作。
妄論天家是大罪,這話她聽過不會往外傳,但也要告誡妹妹禍從口出,若是掉以輕心難保哪日不會將心中所想給順嘴帶了出來釀成大禍。
商寧秀心里明白嫂嫂的意思,往自己嘴上拍了下,也跟著將食指往唇上貼了貼。
差不多酉時左右,太子一行人浩浩湯湯從烈士冢回到了大營。
晚上太子下令設宴款待幾個重要的將領,商明錚趁著換衣服的空隙趕著回去?見了柳湘宜一面。
男人這幾天被迫隨行,軍中大小事宜盡停,白天陪太子,晚上才有功夫熬夜趕著處理相對緊急的軍務,著急上火憋了滿腹牢騷,忍不住在妻子給他整理衣袖的時候說?道了幾句泄憤:“老子快忙死了,還要陪他在這燒香磕頭,仗打贏了比什么不強些,在這裝模做樣的磕頭。”
柳湘宜見這兄妹倆完全是一個性子,哭笑不得地拍了下商明錚的手臂,但她心中也明白以商明錚這種實干派的性子,這幾日又多難熬,便靠口寬慰道:“也快結束了吧?太子殿下可有說?何時啟程?”
商明錚:“明日申時。趕緊走?吧,拖得我公事都?辦不了,昨天前線小交鋒,退下來的幾十個傷兵到現在還在高燒不退,軍醫去?將軍帳找了我兩回都?沒能見著,我還是今日聽副將說?的才知道。”
太子這么些年?一直忌諱二?殿下宗政玨和商明錚的私交過甚,最初聽到消息時候是以為?情況緊急,宗政玨做了最壞的打算才一起跟過來露了一面,后?來發現并未暴露,他便自覺地回一大營去?了。
于是乎就?剩下了一個商明錚被太子拉著作陪,而?那太子原本就?是覺得要多與?商家聯絡感情,商明錚這些天是連口氣都?喘不上。
男人伸手捧著她的小臉,抱歉道:“委屈你了阿湘,趕了這么遠的路過來找我,結果別說?陪你,忙得面都?沒見上幾回。”
柳湘宜笑著搖頭,“官人為?國家大事憂心,無需顧忌我,等贏了這場仗,咱們何愁沒有相聚的時候。”
入夜,萬籟俱寂。
商寧秀這些天一直待在帳子里沒出去?活動,白天醒醒睡睡不是躺著就?是坐著,到了晚上就?失眠了。
她一個人躺在床上閉著眼?假寐,半夢半醒的時候就?總覺得有一雙溫燙的大手隨時會伸過來把她抱起來。他身上肌肉哪都?很硬,把人箍著的時候動都?動不了,是能她把完全掌控住的力量感。
她不由自主地想著,穆雷現在估計也是跟她大哥一樣忙得團團轉,在跟時間賽跑吧。
商寧秀不知道自己最后?是什么時候睡著的,睡前的意識還受控制,睡著了之后?那就?是完全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睡前的穆雷還是在腦子里忙著跑馬奔波聯系眾多部落,后?來怎么慢慢騎著的就?不是馬了,她看他的視角也變了,男人汗涔涔地喘氣,又或者是她自己在喘氣。
捻動的手指,粗糲溫燙,商寧秀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那后?山熱泉的聲音,然后?她猛然睜眼?,發現天都?亮了。
商寧秀不明所以還有些發懵地躺在床上,夢中那真實又模糊的畫面鉆進?腦子,她摁了把自己的臉,第?一反應是難道說?穆雷昨天晚上悄悄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