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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之前一直在畫的江景圖已大致勾勒完成,難為他平日里百忙抽空,看得出是對于兩人一同出行回憶的重視。
也是,那時候第一次一起出遠門,第一次欣賞大江兩岸風貌,第一次深夜不睡覺坐在院子里賞月,也是第一次在幾乎無瓦遮頭的地方放縱。
由于行止閣還沒收拾好,蕭羨魚便叫人把江景圖掛在房中,此刻看著那圖,想起這房間沈珩已好久沒回來過,眼淚不知不覺溢滿眼眶。
“夫人…”秀月端起案面上的紅棗小米粥,就一定要她吃下去。
蕭羨魚盯著那畫,又出了幻覺,沈珩就站在畫前看著自己似的,眼神里流露的責怪與憂愁全然遮住了素日里的凌厲,她哪里受得起,只能接過手,嘗了一下,不燙,便一口一口囫圇吞咽,和著眼淚。
“嫂子!鳴鳴鳴,嫂子!”
院門外,沈芊的哭聲伴著小跑進了房,她一邊抹眼淚,一邊用力打偏了珠簾來到蕭羨魚跟前。
蕭羨魚別過臉,動作迅速地擦干淚水。
“怎了?”
沈珩囑咐過要照顧好他妹妹,蕭羨魚瞧她哭得厲害,心里的緊張更加重了。
沈芊坐下抽泣說話,“我實在擔心大哥,也不知要做些什么來幫忙”
蕭羨魚盡管自己也處于這樣的狀態,卻也還要安撫別人,“你大哥說了,我們只要照顧好自己,守好相府,對他就是最大的幫忙“我知道大哥有本事,以前他也被抓進過大理寺去,可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太后公主親自出面要弄死他,大哥真的有把握平安回來嗎?”
說到這個,正是蕭羨魚內心深處最為擔憂的。她的太后姑母,一個被權勢蒙蔽雙眼的人,連血親都能利用和拋棄,何況是一直與她為敵的沈珩。
”你大哥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沈芊聽著她肯定的語氣,這才安靜下來,擦了擦眼淚,發現蕭羨魚的雙眼也是通紅的,知道她也是一樣擔心大哥的,不像沈崎,至今還沉迷夫妻家族的隔閡里不可自拔。
“嫂子,等大哥回來,你們能不能幫我去退親?”沈芊忽然委屈說"啊?”
看季三槐上次來家里吃飯,沈芊挺喜歡的樣子,怎么回頭就變了要退親?
“為什么,婚書都立了,退親得有理由的。”
蕭羨魚一下就想到自己當年悔親時用的借口,直直地盯著沈芊,遲疑問道:"你有別的心上人了?”
沈芊瞪大眼:“嫂子你不能那么想我,有新歡的人是他!”
“你說季三槐有新歡?誰?”
“就那個溫香樓的頭牌夜櫻!他這段時間經常往那跑,現在溫香樓被燒了,他直接把人接到另一處園子里住,兩個人在里頭卿卿我我,不成體統!”
蕭羨魚驚訝,季三槐表面看起來是有點風流浪蕩的痕跡,但也僅僅是看上去有,接觸下來感覺是個不錯的人。
難道是裝出來的,是覺得沈珩這個未來大舅哥折了,就敢放肆起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我當然知道啊,就嫂子你成日窩著,什么風都吹不進來。”
秀月替沈芊鳴不平:“我們家的姑娘可不能這么忍氣吞聲的,上門找他算賬去!”
沈芊一聽也心動,覺得那么干解氣,對,我找他去,讓他出丑,日后退親大伙都知道是他的錯!”
蕭羨魚卻左思右想,最后說道:“不準去!大局當前,人心難測,眼下最主要的是你大哥明日的公審,你覺得出氣快活了,弄不好就踏錯了一步,有可能影響全局,一切等你大哥回來再說!”
京城這個妖魔鬼怪的是非之地,它里面有一口潭,有時候你投一個石子進去,濺起來的不一定是水花,可能是火星,彈到衣服上,引火燒身。
夜間,蕭羨魚收到消息,青楊說沈三爺等人已經安全,暫不能回沈家。
這是變故多日以來收到的唯一好消息,想著馬上去找沈夢紅,讓她們準備翻供,可沈府那邊全是太后的眼線只能作罷。
青楊跟隨沈珩多年,他應該比自己更知道怎么做。
天不亮,馮英芮一聲不高不低的喚聲叫醒了撐額休息的沈珩。
他睜開眼往高高的牢窗外看天色,猜著眼下應該是卯時末,朝會上議政估計要結束了,一會兒就得開始公審。
馮英芮是個體面的人,同樣給予沈大相爺體面,送來了凈面的工具和兩盆干凈的水,另外還備了早膳。
“我一炷香后回來接相爺您去宮里,一同去的還有邵渤。”
燭火渺渺,馮英芮看不清沈珩的神色,只見他長身而起,動作利落地整理自己。這時,不知哪里傳來撲騰的聲音,類似于禽類連續扇動翅膀,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沈珩放下剃刀,就見窗外探進一個黑乎乎的頭,上頭兩只眼睛泛著綠光,馮英芮受驚,趕緊拿來墻上的火把照過去,發現竟是只鷹頭。
那鷹看見沈珩,似乎想鉆過牢窗進來,可奈何它身子太大,最后抖了抖腦袋,將一份成卷的小紙條啄來丟進牢內,馬上飛走了。
好像這樣的情景沈珩已司空見慣,閱了內容時,有腳步聲來,他立馬燒掉紙條。
邵渤可能是聽見了什么動靜,過來看又沒看出門道,以為自己聽錯了。
“都這個時候了,二位還在做垂死掙扎嗎?沒有意義,此次公審就是給沈相定罪的。”
沈珩一向高冷,自是不理會他的,而馮英芮這段日子與他斗得狠,瞧見就心煩,自顧自離開。
一炷香后,出了大理寺,燈籠引路,漫天飛雪。
二人同乘一輛馬車進宮,馬車四周則是重兵把守,邵渤不愿與他們一起,自行騎馬,也小心路上會有人來劫囚。
走至金鑾殿外,沈珩隱隱看見前方有個女子站在那,一旁的宮女為她打傘,傘上已積了不少雪,寒風四起,她頭上的誥命鳳冠,流蘇與珠翅隨風擺動,身上的斗篷也被吹開,露出微隆的腹部。
沈珩冷峻的面容剎那溫化,見蕭羨魚激動地想跑過來,低喝一聲:“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