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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陸峮正在奮發(fā)圖強,沈從瑾在一旁止不住地嘆氣。
陸峮被他時不時的一聲輕嘆給整煩了,干脆放下朱筆端起茶盞牛飲一番:“有什么話,直說便是。”
沈從瑾看著陸峮將那盞據(jù)說百金才得一餅的雀舌茶一飲而盡,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道:“陛下送去給娘娘的禮物……”
陸峮那張被灼灼天光染成小麥色的英俊臉龐上悄悄浮現(xiàn)上兩朵紅暈,可又不想叫沈從瑾發(fā)現(xiàn),又特意扭過頭去。
“你也覺得她會喜歡?”
沈從瑾不解:“喜歡……這喜從何來啊?”
那嬌滴滴大小姐因為心悅于他,連下地種瓜點豆這樣的事兒都做了,陸峮雖說有些嫌棄長安城里這些人過于奔放的情感,對于自己未來妻子心悅自己的事兒,接受得十分良好。
陸峮不是個只進不出的性子,既然嬌滴滴大小姐都如此坦誠地表達了自己的心意,他堂堂一個頂天立地男子漢,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是以除了禮部和尚宮局準備的那些珍貴禮物外,陸峮也想送出自己的心意。
陸峮自信開口:“那小黑豬與小雞仔都是我親手去圈里捉的,連那豬身上的大紅花也是我綁的,如何,可喜慶?”
沈從瑾沉默一瞬,先且不問陛下何時捉了那些個家禽回宮,只緩緩道:“……還有那些菜。陛下,您不贈娘娘珍卉鮮花便罷了,送些菜蔬過去又是為何?難不成是想叫娘娘與您一塊兒種菜?”
“自然不是!”
陸峮否認得很快,就在沈從瑾恍惚間生出‘陛下竟要開竅’的欣慰時,又聽得陸峮理所當然道:“小青菜嬌嫩,她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如何侍弄得來?”
話里行間,竟還有些嫌棄崔三娘子太過嬌生慣養(yǎng),伺候不好那些水靈靈小青菜的意思。
見自己素來瀟灑多智的軍師還未曾領(lǐng)略到自己的真實含義,陸峮暗惱,慢吞吞道:“那些小青菜,我每日要去澆三回水。”
沈從瑾呵呵笑:敢情眾朝臣們議政的時候您隔幾個時辰總要借口出去,為的便是給那些小青菜澆水?
陸峮見他無動于衷,又強調(diào):“我將那批快快長成的小青菜,都送給她了。”
陸峮掐著司天監(jiān)算出的吉時,為了趕上她的好日子,不惜犧牲自己寶貴的休閑時間,提著水壺在宮苑內(nèi)健步如飛,為的就是在今日能給她送去最水靈可口的小青菜。
難道如此,都不能表達自己對她的看重嗎?
陸峮沉思,要不然,下回,擠些時間去京郊山上給她獵頭熊回來。
若是這樣她還不滿意,那陸峮就實在沒法了。
他們老陸家可不能要這么難滿足的嬌氣媳婦兒!
看著陸峮眼中的不解,沈從瑾又長嘆了一口氣。
陛下,您真的要自求多福了。
第11章 第十一章
今日又是崔檀令要去給老太君請安的日子。
她來的時辰不早不晚,女使們分外恭敬地為她掀起水晶藕角簾,能看見崔清嬛她們正在房內(nèi)坐著。
老太君原本正將四郎崔連衡抱在懷里逗弄著,見著崔檀令裊裊婷婷的身影,便也什么都顧不得了,將年歲尚小的四郎交給乳母照顧,慈愛地對著崔檀令招了招手;“兕奴,來。”
按著禮儀規(guī)矩,崔檀令如今已經(jīng)是由君主定下了名分的中宮皇后,家中任誰的名位也沒有她高,見著她時都要福身行禮。
旁人便也罷了,可見著老太君這些長輩也要對著她恭恭敬敬地行禮,崔檀令的心頭總歸有些不痛快。
崔起縝聽了盧夫人說了這事,撫須笑了笑,這才定下她在家備嫁時除了一眾親長,其余人須得照常行禮的規(guī)矩。
崔檀令扶了一把崔清柔,順勢坐到老太君身邊笑道:“二姐姐日日侍奉祖母,在您這兒待得久了,可不就也學(xué)了您幾分的風(fēng)韻氣度?不像我,慣是個懶散的,便不給您磕頭問安了。”
這番話說得老太君連同崔清柔臉上都浮現(xiàn)出了笑容。
“你這孩子,嘴怎這般甜?”老太君親昵地點了點她,看著崔清嬛她們還站著,眉頭不自覺地一皺,“都快坐下吧,一家子姊妹,往后在一塊兒的日子就更少了,得好好珍惜才是。”
崔清韻得了話便一屁股坐下去了,見崔清嬛身形瞧著有些僵硬,還十分好心地拉了她一把:“大姐姐,快坐著吧。”
被妹妹拉了一下險些踉蹌摔倒的崔清嬛好懸穩(wěn)住了臉上的笑容,在老太君和崔檀令的目光投過來時還不忘輕聲解釋:“昨夜與阿娘一塊兒忙著給四郎繡衣裳,睡下得晚,今兒精神便有些不濟。”
眾人聽得她用四郎崔連衡來當借口,臉色都有些微妙。
崔連衡是二房唯一的男丁,又是庶出,雖說他生母林姨娘十分得寵,但二房主母王夫人素來都是瞧不上她們母子的。崔清嬛用陪著王夫人一塊兒給崔連衡做衣裳當借口……當她們是傻的不成?
老太君也不知信沒信,只淡淡嗯了一聲:“你也快要出嫁了,該叫你阿耶阿娘對你多上些心才是。四郎還小,交給乳母她們照顧便是了。”
祖母果然還是心疼她的。
崔清嬛臉上笑意更濃,柔聲道:“四郎年歲還小,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該多上些心。阿娘亦是四郎的阿娘,我們多關(guān)懷他些,也是常理。”
崔連衡埋在乳母懷里正在玩九連玉環(huán),聽著他大姐姐叫他,只抬頭瞅她一眼,隨即又埋下頭去,做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崔清嬛臉上仍是笑吟吟的,眼中怨毒情緒一閃而過。不過是個庶出的郎君,在她面前哪里算得上什么貴重?
“好了,你是這府上的大娘子,今后出嫁了,也是大姑奶奶,這府上誰不得好好兒地待著你?”老太君似是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四郎雖說如今才三歲,可慢慢也大了,往后他姊姊們來請安時不必帶他一道兒過來。”
負責照顧崔連衡的乳母連忙應(yīng)是。
老太君疼愛崔檀令,無奈這孩子不太愛出門,眼下好容易見她乖乖倚在自己身邊兒,老太君一時高興,話說得多了一些,中午還叫大家都留下來吃飯。
崔清韻笑嘻嘻道:“祖母今兒心情好,再賞我一盤子水晶膾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