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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林仙兒忠心耿耿的算來只有個,今夜死去的“梅花盜”丘獨(dú),他是美色裙下鬼, 奪來的金銀財寶全不看在眼里,都拿來換了**良夜。
還有一個百曉生, 這是個野心勃勃的人物, 排了一本《兵器譜》, 名為排兵器,實則排列天下高手,將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機(jī)老人排名第一, 金錢幫主上官金虹排行第二,李尋歡的小李飛刀排名第。
還有一個卻是少林寺的高僧心鑒大師,錢財名利打動不了這個和尚,林仙兒卻使了百般的法子,以美色驅(qū)使他做事。不過這和尚倔強(qiáng), 只肯替她殺死不忠的幫手,死也不愿意幫她犯案。
百曉生也不大去犯案,只像投名狀一般犯了四次案子,倒有一項,華山掌門的愛女被糟蹋,是百曉生干的,還是他主動提出來的。林仙兒便很清楚這是個什么下賤貨色,無非是愛使烈女失貞,愛勸名妓從良的偽君子。
算來對林仙兒最忠誠的就是丘獨(dú)了,他也不是沒有來歷的人物,丘獨(dú)是“青魔手”伊哭的愛徒,也是伊哭的私生子,他是個兇狠惡徒,平生最愛美色,和林仙兒一拍即合,八十多起案子里,倒有五十來起是他犯的。
丘獨(dú)躺在地上,龍嘯云本想去揭他臉上的蒙面布,被既醉啪嗒一下拍了手,“剛死的尸體不要碰。”
龍嘯云便縮了手,耐心地等待著。
李尋歡想笑又怕龍嘯云尷尬,繃著臉下床,走到尸體前,先觀察了一下,才道:“確實是死了。”
他用小刀撥開尸體的蒙面,見到一張丑陋而扭曲的臉,這人李尋歡并不認(rèn)得,龍嘯云倒吸一口涼氣,“丘獨(dú),此人是青魔手的徒弟。”
李尋歡眉頭擰起,輕聲說道:“我們等等吧。”
等的自然是阿飛。
阿飛早早就埋伏在了林仙兒的住所前,遠(yuǎn)遠(yuǎn)看到李尋歡這邊亮起了燈燭,便提劍進(jìn)門,將等待丘獨(dú)回信的林仙兒揪了出來,他一直在防備周遭,像一匹警惕的孤狼。
林仙兒早在被襲擊的時候就冷靜了下來,她是非常聰明非常狠毒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丘獨(dú)那邊失了手,不光失手,也許把她都招認(rèn)了出來,她現(xiàn)在唯有一條路走,那就是逃走。
林仙兒被阿飛的劍抵著脖頸向外走,她的步子磨磨蹭蹭,口中柔軟相勸道:“少俠,你弄疼我了……”
阿飛盯著林仙兒的側(cè)臉,啞著聲音道:“不要耍花樣,走快點(diǎn)。”
他這個年紀(jì)本就是這樣干啞得像鴨子似的聲音,林仙兒卻以為他是為她啞的,活命的機(jī)會在眼前,她卻顯得更加冷靜,發(fā)出了銀鈴般的笑聲,柔聲說道:“你也是個男人,像這樣抓著一個女人的手,命令她做事,是不是很快活?”
阿飛的劍仍舊抵著林仙兒,他思索片刻,劍尖反轉(zhuǎn),林仙兒心中一喜,還沒來得及喜完,那劍的另一端,用兩個木塊疊著個鐵片子一樣的劍,木塊那一端就狠狠地砸在她后腦上,頓時陷入黑暗之中。
阿飛松了一口氣,提著林仙兒去和眾人匯合。
游龍生也在埋伏,只是他到底沒有動彈,一直等到阿飛走后,才步伐沉重地去了床邊,撿起林仙兒遺落下來的,他的傳家之寶“魚藏劍”,少年捧劍,哭得像個鴨子。
林仙兒帶過來的追求者里,頗有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哪怕在既醉看來,全是歪瓜裂棗,但這些人在江湖上的名聲卻都挺大,什么洛陽田七爺,什么摩云手,跳得最歡的就是一個“鐵面無私趙正義”,他聽聞林仙兒和丘獨(dú)一男一女套作梅花盜的消息,第一時間跳了起來,指著李尋歡的鼻子道:“仙兒姑娘冰清玉潔,她怎么可能會是梅花盜!”
李尋歡這會兒已經(jīng)換了身衣裳,一盆清水洗干凈臉,雖然風(fēng)姿出色,卻也不再是那張男人看了會心動,女人看了更心動的明艷美人妝,龍嘯云抹干凈頭上的汗,正要替李尋歡說話,忽然間屏風(fēng)后頭轉(zhuǎn)出個小姑娘來,龍嘯云下意識地挪了位置。
既醉坐了下來,盯著趙正義看了一眼,恍然般的說道:“仙兒姑娘冰清玉潔……誒,你是昨天夜里那第個啊。”
趙正義不明就里,但聽到昨天夜里,心頭就是一跳,掩飾般地對龍嘯云大叫道:“龍大爺,你養(yǎng)的好女兒,滿座英雄豪杰在此,怎么就敢放她出來胡言亂語?”
既醉一雙清透如琉璃的眸子盯著趙正義看,趙正義不覺竟有些呆住了,等反應(yīng)過來更加羞惱,大庭廣眾,他這樣身份的人,居然會看著一個小女娃娃看呆了眼!
這時一道鴨子聲響了起來,哭了許久的游龍生紅著兩只眼睛道:“此事是我親眼見證,又告知了龍小姐,昨天夜里,昨天夜里……我想去和林仙兒幽會,但去得早了些,更天起到天明,一共有六個人摸上了林仙兒的床!”
林仙兒帶來的追求者們面面相覷。
實話實說,林仙兒一共就帶了六個人,游龍生不算,再加個丘獨(dú),剩下五個人都露出了心虛之色,然后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一對父子,嗯,鐵膽震八方秦孝儀老爺子和他的愛子秦重。
秦孝儀一向是前輩架子,跟著林仙兒過來是他口口聲聲要看住兒子,又扯了些捉拿梅花盜的大旗,眾人一向敬他如長輩,秦重也很為有這個父親而自傲。
這、這比他們玩得要花很多呀。
要不是龍嘯云拼命攔著,既醉非得把他們父子倆前后腳進(jìn)門,爹知道兒子,兒子不知爹,一個用時一柱香,一個用時半柱香的事情給說出來不可。
倘若只有自己,趙正義為了美色,還是愿意為林仙兒據(jù)理力爭的,比如他和林仙兒兩情相悅,只是礙于誓言不能在一起,難道僅靠私下來往就可以斷定一個女人的清白嗎?可……見旁人都沒有出頭的意思,他也歇了這口氣,只是心里難免有些不大甘心。
林仙兒那樣的美貌,做什么不好,非做這該死的梅花盜,這下可好了,金錢名利美人一個沒落著,趙正義越想越心疼,只是別人也不想去出這個頭。
人在云龍鏢局,是人家李尋歡的義兄的地盤上,李尋歡天下兵器譜排行第,實際上他和上官金虹也沒比過武,那第一的天機(jī)老人,他都是個老人了,能活幾年也說不準(zhǔn),萬一李尋歡翻了臉,他義兄可跟他一條心的,兩人一起動手,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走不出這道門。
趙正義歇了火,李尋歡很明白美色惑人的道理,他不準(zhǔn)備拿林仙兒去考驗誰,只道:“等審訊完,我會立即殺死林仙兒。”
夜長夢多,留著林仙兒是個禍害,李尋歡這么想著,又確實有些遺憾:那些受害者們,大約很想親眼見見真正的梅花盜身死的時刻吧。
梅花盜奸害美貌女子,滅人滿門,卻當(dāng)然也有一些幸存之人,如華山大小姐在山下遇難,她父母雙親俱在,悲痛得一夜白頭。
像揚(yáng)州齊家滅門慘案,齊家有位公子便在朝為官,遠(yuǎn)在京城戶部衙門,聽聞此事還當(dāng)是被開了惡劣玩笑,氣得拂袖而去,到了家中又得信來,吐血不醒。
還有洛陽府元大善人一家遇害,元家幼子在山上修道,休憩日下得山來歸家探望,只見滿門尸身,元家那對有名的漂亮姐妹更是橫尸門口,死狀凄慘,元家幼子怒急攻心,險些死去。
既醉坐在龍嘯云的位置上,龍嘯云站在她邊上,既醉便用腦袋輕輕碰了碰她爹的肚子,小聲地道:“為什么不能留著林仙兒,等那些受害者來齊了,再當(dāng)眾殺掉?”
龍嘯云剛要回答,就聽既醉自問自答道:“是不是怕她勾引人逃走?還是怕她有些什么愛慕者來劫囚?這很好辦啊。”
眾人都愣了,朝她看去。
既醉眨了眨眼睛,對游龍生招招手。
游龍生雖然傷著心呢,但下意識地抬起頭,幾步走了過去,然后既醉就從他手里拿走了那把名劍魚藏。
說是劍,其實更像是略長些的匕首,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這才是世代相傳的真品,既醉拿著劍,蹦蹦跳跳地進(jìn)了里間,那是臨時清空出來作為審訊林仙兒之用的房間。
房間里忽然傳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李尋歡起初身影一動,但隨即反應(yīng)過來不是云云在叫,那聲音似乎有些耳熟……他頓了頓,忽然擰起眉,大步走向里間,眾人也都擠過去,龍嘯云被擠到了最后面,他努力地伸進(jìn)去一個腦袋,剛要再掙扎一下擠進(jìn)去,就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
玉人般的漂亮女娃娃提著名劍,嘴角上翹,一只腳踩在林仙兒的胸脯上,一只手輕車熟路地在她扭曲的姣好面容上左右橫劃,竟是悠悠然刻了一道井字棋。
額頭是一道血圈,臉頰兩側(cè)各一道叉,四道血痕是猙獰的棋格,從額頭到鼻子兩側(cè),再直劃到下巴,橫過來的兩道劃破臉頰,直到耳根。
鋒利無比的魚藏劍,刻下的血痕格外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