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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醉眨了眨眼睛,還沒等說些什么,忽然一股惡心感泛上喉嚨。
西門吹雪愣了一下,看著既醉,既醉干嘔了幾下,下意識地看向西門吹雪,把手腕遞給他,“你替我看看,可能有了。”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愣住的反而是西門吹雪。
既醉一只手還抱著枕頭,撒嬌似地噘嘴,“你生氣了?可你那時候很絕情的,你不要我了,我就和葉孤城好,這難道是我的錯嗎?”
西門吹雪按上既醉的手腕,果不其然,是滑脈。
白衣劍客怔怔立在原地,過了許久,才澀聲說道:“……是我的錯。”
第57章 劍神劍仙(26)
既醉聽得很是舒心, 對的對的,都是男人的錯,漂亮狐貍怎么會有錯呢?
看西門吹雪臉色蒼白的樣子, 既醉難得有了一點惻隱之心, 但也只有一點點, 從他手里抽回手,既醉再次雙手抱著枕頭坐在床上, 對他說道:“你……你回去吧, 別上擂臺了,等孩子再大一點, 我把他送回去。”
既醉倒是沒有什么孩子一定要由她撫養長大的想法,她也算是個慈母狐了, 當初看西門吹雪發瘋, 她當然要把孩子抱走,這會兒人清醒了, 她準備養到能跑能跳會說話了就讓西門吹雪帶走。
在既醉的印象里, 男人都很會養孩子的。
西門吹雪定定地看著她,語氣輕啞, 卻十分堅定,“明日我與葉孤城必有一戰, 我若敗給他, 會讓父親守你三年,倘若你與葉孤城三年后心意不改,我才會安心。”
雖然玉羅剎說得肯定,但西門吹雪知道,自己死在葉孤城手里,父親必定要為他報仇, 可若是自己死前遺愿是成全他們,父親會傷心,但也會接受。
這也是一年一面,父子情淺的壞處,西門吹雪并不將自己視為父親的附屬品,也不能理解何為盡孝,他想父親已經足夠強大,如今還留下一個孩子,他要走上劍客的宿命終途,生死有命,并不只為女人。
不過這話就不必對秀青說,她該不高興了。
既醉本就不高興,她難得良心發作讓西門吹雪不要去決戰,難道是為了葉孤城嗎?她的武學境界不怎么樣,但眼力還在,看得出來葉孤城收放自如的劍道比西門吹雪的劍出無悔要強,一個劍客當然可以將一切都化作一劍斬出,這是拼命,西門吹雪就是這樣一個拼命的人,所以他很容易殺人。
可不代表葉孤城的劍不強,西門吹雪可以拼命,葉孤城自然可以,這樣一個劍意收放自如的人,拼命起來只會更強。
既醉抱緊枕頭,抿著嘴,看著西門吹雪道:“我雖然不再想和你做夫妻,卻也不想你死。”
西門吹雪聽了前半句心頭疼痛,聽見后半句如瀕死蘇生,自空玄之境醒來,他看世界更加清晰,情感更加深刻,可偏偏讓他體會到這些的人已經不再是他的妻了。
西門吹雪沒有為難既醉的意思,陸小鳳說男人的感情總是來得快去得快,女人的感情來得快去得慢,有時候要用一生來緩解情傷,所以他處處留情又處處薄情,大多是一夜風流,最怕惹情債上身,可一個女人若是很明確地告訴你她不再愛你了,那糾纏也沒有用的,她是真的對你失去感情了。
西門吹雪在月色下靜靜看著既醉的容顏,過了許久,才輕聲說道:“若我能贏……”
既醉果決地說道:“那我也不要再嫁給你。”
西門吹雪帶給既醉的記憶并不只有那最后一兩個月的薄情,她知道這個男人的優點很多,如果不發瘋的話,她本來已經打算托付終身給他,可現在她已經有了新歡,舊愛再好,那也是過去式。
西門吹雪沒有再說話,又看了既醉一眼,推門出去了。
既醉不知道西門吹雪有沒有聽進去,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抱著枕頭漸漸睡著了,臨睡著前還在想著,要不要先給孩子起個大名,就跟她姓好了,一個男孩子姓獨孤多么帥氣。
西門吹雪倘若叫獨孤吹雪的話,簡直有種天下第一的感覺。
葉孤城的孩子嘛,感覺無論男女都可以叫飛仙,也算變相圓了既醉想要飛升成為狐仙的夢想。
未來蓋壓當世的天下第一高手獨孤劍客獨孤行沒有想過,原來他尚在襁褓之時,母親就對他的武學潛力有了準確的判斷。
而此時還在肚子里的海上霸主葉飛仙也沒有想過,自己的名字也在這一夜睡夢中隨隨便便被起了出來。
這一覺被西門吹雪打斷了一次,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很亮了,既醉打理好自己,一邊編著小辮子,一邊走出門的時候才發覺今日的玄真觀安靜異常,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編了一半的辮子立刻散了下來,她急匆匆地提著裙子朝著山頂跑去。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決戰就在今日,峨眉山頂上人滿為患,卻沒人敢靠近這兩人所在的擂臺,絕頂劍客之間的決戰,靠近了很容易被誤傷,獨孤一鶴離得最近,此時冷著臉看著臺上,并不理會和他搭話的玉羅剎。
玉羅剎碰了一鼻子灰,也是訕訕的,他當然明白錯在他們這里,可我兒悟道才兩個月就抱著孩子走了,你家徒兒沒吃什么虧,看看那個換男人如換衣服的樣子也知道沒受什么情傷,倒是我兒,今天要上場搏命了。
看著西門吹雪的背影,玉羅剎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畢生的驕傲,他最有出息的孩子,他本想看著他一步步走上武道巔峰,成為真正的天下第一,可世上再生一個葉孤城,便令兩個絕頂劍客之間必有一場死戰。
不過,這也是武者的幸運,天驕成雙,能死在絕代強者的手中,豈不比畢生無一敗,郁郁死于壽終要轟轟烈烈得多?
玉羅剎確實是親眼看著西門吹雪上場的,和西門吹雪想得一樣,他當然不是什么要強忍喪子之痛的老人家,他是羅剎教主,西域的魔王,莫說此時還在盛年,就是雄鷹將死也能捕獵,何必要最驕傲的兒子窩窩囊囊在他身邊盡孝,將絕世神兵當鋤頭用。
西門吹雪看了一眼擂臺下,知道既醉沒來,也不知是喜是悲。葉孤城也看了一眼臺下,確認既醉沒來,臉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他笑起來就是這個樣子的,西門吹雪卻覺得這笑刺眼極了,他看著風姿不俗的葉孤城,忽然開口道:“今日你我決一死戰,我已交代后事,你若有話,也可此時講。”
葉孤城笑道:“不必再等,我若死在這里,也沒有后話。”
西門吹雪不再說話了,身上的劍意越來越盛,戰意更是勃發,他沒有對葉孤城說既醉懷孕的事,此時他只需要一個心無掛礙的對手。
白日的峨眉山頂忽然劍芒大作起來,葉孤城的氣勢也在西門吹雪達到巔峰戰力時陡然發動。
西門吹雪的劍剛剛破境,但也正因如此,攜帶著一種有我無敵的銳意,劍芒冰寒刺骨,葉孤城實力稍強,他的劍是日復一日迎擊海浪捶打而成,仙氣靈韻之外,更有一種層層疊浪的氣機升騰。
無人能形容這一場的驚心動魄,正如無人能形容那天外飛仙的燦爛輝煌,西門吹雪的劍是實用的劍,只有殺意沒有美感,天外飛仙是無暇的劍招,美而強大,兩把劍戰在一起,劍芒交錯間引動天地,使風云為之變色。
既醉不知道這是決戰引起的動靜,她快到山頂了,然后腳邊響起一道炸雷,她整個狐貍頓時癱軟在地,看了一眼天上的烏云和電閃雷鳴,心中大罵這兩個死男人趕在雷雨天打架,緩了一口氣,咬牙從地上爬起來,朝著山頂跑去。
此時決戰已至尾聲,葉孤城的劍沒有一絲猶豫,就要對著西門吹雪的心口刺下,他的收放自如對的是比他弱的人,而對西門吹雪,他也是盡全力應戰,這一劍極難收回,西門吹雪的劍也毫無滯塞,如他一貫的劍出無悔,朝著葉孤城的心臟扎去。
既醉漂亮的裙裳已經跌得臟兮兮的,好不容易跑到山頂,她眼里沒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只看到兩人互相要殺死對方,頓時大聲尖叫起來。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在決戰最后時刻已然進入另一種境界,思維運轉極快,葉孤城最先反應過來,下意識避開西門吹雪的劍,肩膀被刺穿的同時也偏開了對著西門吹雪的劍,只劃傷了他的肋下,西門吹雪也和葉孤城同步收劍,否則那一劍足可削下葉孤城一條手臂。
天上炸雷再響,還是對著既醉劈的,只是落下時被一道紫金氣打偏,仍舊落在既醉腳邊。
上次就是被雷劫打散妖氣,既醉怕得再次一屁股坐在地上,看那兩人都受了不輕的傷,更是又氣又怕,索性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