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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至此,他的身形微定,從書架上翻出個冊子,飛速翻了幾頁,隨即馬不停蹄地從臨漳院走了出去。
到達崔瞻遠的院子,需要經過東苑那一片竹林。
他走得又急又快,恨不得騎上一匹烈馬,飛奔而去。
甫一看到院門,那漆黑的大門就徐徐打開,好似已等候他多時。
院中僅有一個下人,他生得黑,臉方,臉上總帶著一股殺氣,是崔瞻遠的貼身護衛,袁駕。
袁駕看到他,就指著院中的主屋說:“家主知道您一定會來,已經等候多時了?!?
崔決沒有反問他,默認一般,進了主屋。
“父親?!?
崔決朝著崔瞻遠行禮,這時才注意到他袖口的墨跡。
“三郎,最近休息得可好?”崔瞻遠自然而然也看到了他袖口留下的污漬,心口不一道:“什么時候打算把那些活在拿回去,我好久沒處理這些瑣事,真是……焦頭爛額啊?!?
“父親。我還沒騰出時間,”他說的是實話,他調查了周圍一切可能近他身的人,包括他們的衣食住行,以及平日里被送到他房間的用具,都一一排除出去,皆無所獲。
他甚至要開始懷疑,這事并非他人所為,問題的根本是出在了自己身上了。
“假以時日,我就能繼續幫助父親排憂解難,只不過……”
崔決的話一如既往地被崔瞻遠打斷,語氣一頓,抬眼去看他的父親拍著大腿,恍然大悟道:“不說這個,你知不知道你那朋友,張家五郎,最近有大喜事了?”
崔決心中一沉,順著他的話問:“您是說他想求娶表姑娘之事,您許了?”
“我近幾年倒是沒有想給燕娘許人家的打算,她還小,受了這么多年的苦,在我身邊多留幾年也好?!彼陂缴媳P著腿,事不關己地搖著手中的羽扇,“嫁了人,過幾年再回來就是帶著孩子回來了,一看到小孩,就想到你和大郎、四郎小時候,鬧騰得煩?!?
崔決聽到這些話,立刻鎖著眉,陰著臉說:“父親說得有理。我知道父親閉門不見張五郎,是不愿將燕娘稀里糊涂地許出去,可是張兄對我說,他想進宮求個恩典,讓圣上賜婚。”
“他想讓圣上賜婚?”崔瞻遠抬手揪下一顆桂圓,剝開塞進嘴里,“這小子還挺有想法,要是真是圣上賜婚,我哪敢違抗圣旨,只能讓燕娘就這樣嫁出去了。不過,就算圣上賜婚,到燕娘真真正正嫁出去,也有大半年的時間,趁著這段時間我們也可以再照顧一二,你說是不是?”
崔決心尖一蕩,淺笑道:“若父親真想讓表姑娘再留下幾年,不如我將他請來,您告訴他便可,張兄和表姑娘認識不到半月,嫁娶之事太過倉促。幾年后雙方還覺得郎情妾意,便可再做定奪。等到圣旨下來,便無法悔改了。”
“你倒是對他們二人的婚事上心得緊?!贝拚斑h又掐了一個桂圓,“玉笛,你自己的婚事,你不急?”
他現在就在處理自己的私事。
“兒子自有打算?!?
“唉,”崔瞻遠直接將自己置身之外,繼續吃著桂圓,“你從小主意就多,我也不是不能由你說的那樣去做??墒菑埣译m然這幾年在長安不顯山顯水,可畢竟跟圣上的關系不一般,平白無故讓人家等上幾年,張家的人會怎么看我們?”
崔決也知道此事,崔瞻遠的話既然說到這份上,他也不好再說什么,低頭恭敬地行禮,退出了房間。
崔決前腳一走,袁駕就走了進來,在崔瞻遠耳邊說了幾句密語。
“需不需要看著三郎君,以免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來?”
崔瞻遠手中慢慢剝著桂圓,慢條斯理地說:“不用了,讓他自己去解決。這人吶,總是先失去,再珍惜?!?
說罷,他擦凈了手,才重新走到桌案上,悠哉地繪制起他未完成的美人圖。
崔決從竹林走了回來,龐青早就在一旁等待,看到崔決步履翩躚,可那臉色陰沉得要滴水下雨一般,也不敢去觸他的霉頭。
“龐青,現在備馬。”
崔決干脆將外衫脫下,露出其中的蒼色勁裝來,“我要進宮。”
等龐青給他牽來一匹馬棚中最快的新馬時,他抬腿上馬,顧不得新馬不認主,烈性十足,急急地夾緊馬腹,響著鞭一路從廣康坊向朱雀門馳騁。
周遭坊間的景象從他兩側急速掠過,他沒時間再等,生怕張乾比他還要快——
他臨去見父親時,就看了黃歷,知道明日就是近期最好的日子,張乾極有可能明日就要進宮。
他不喜歡皇宮,覺得那里的紅墻壓人,死氣沉沉,這時卻拼命向那里趕。
這匹黑馬并不聽話,好在他騎射一貫優異,才沒有讓它將他從馬背上甩了出去。
到了宮門口,幾個護衛看到狂奔而來的駿馬,都持起武器大喊:“什么人!竟然敢擅闖皇宮!”
崔決拉滿韁繩,才讓黑馬停了下來,遛著它走了好幾圈,才將將穩住他。
而此時,他也氣喘吁吁,但聲音依舊保持平穩,“在下乃崔氏三郎,為圣上盛寵的寧貴妃的侄兒,寧貴妃許久未見我,甚是想念,特將我叫進宮來?!?
就算只是宮門口的侍衛,也是聽過崔決的名號的,但只聞其人,從未見過一眼。
幾人對視一眼,只覺得這郎君的風度翩翩,倒真有貴公子的氣度,但若要真是被貴妃叫進宮,為何要這樣火急火燎?直接騎馬來?
況且,這馬著實烈,他們都怕
為首的侍衛依舊沒有放下兵器,“我們并未接到貴妃那邊的通知,不能放你進去。”
“那你們找個人去通知貴妃,就說崔決來見。”
“這,我們沒這個權利?!笔绦l也冷下臉來,與他說:“郎君還是不要叫我們為難的好。”
崔決又一勒馬,將馬頭調轉,甚至有直沖進去的沖動,“可是——”
“崔三郎君為何如此急躁,還是說崔家在長安名望大,就連皇宮都要擅闖?”
幾人聞聲看去,一娘子一身騎裝,騎馬而來,風吹起她的帷帽,露出一張五官張揚的臉。